“那是火種。”鄭直走到簡鴉身邊,抬頭遙望著流星消失的地方。
簡鴉注意到他眼中帶著一種非常肅穆的情緒,他說不清那具體是什麼感覺,只是突然想到,三百多年前,自己離開烏鴉族群,來到人的聚居之地,真的只是因為他們看起來聰明嗎?
說不定是因為這個族群中總有人天生帶著一種亮晶晶的美好品質,才把追逐閃光的簡鴉吸引了過來。
鄭直輕聲說道:“那些火種會落入別人的夢境,點亮他們的世界,然後這些被幫助過的人,又會將新的火種傳播出去,這些力量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大。”
簡鴉有些疑惑,“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鄭直笑了笑,“因為人類從還光著身子住在山洞裡的時候,就是靠這種自救與互救活下來的。”
瓶中的光塵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來,如同延綿千里的烽火,如同寒冷極夜的明燈,是以星星之火,是以每個人微弱卻偉大的掙扎,來點亮這個將傾將塌的世界。
簡鴉小心翼翼地捧起瓶子,它現在已經非常明亮了,甚至散發著燙手的熱度。
“你輸了。”他對容悲說道,“你承認你輸了吧,願賭服輸,你要親手推倒這座塔,可不能反悔。”
“他反悔不了。”穆伺語氣平淡,“這本來就是怠惰之塔的規則,就算沒有這個賭局,也是一樣的結果。”
容悲沉默不語,只有更多的血淚,從那深陷的眼眶中無聲無息地湧出。
簡鴉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是想到了曾經那一千三百名死在他手裡的災民吧。
他在後悔嗎,還是回想那毫無意義的悲憫。
他的名字是容悲,天道註定讓他容納世間的悲苦,可是一個人的血肉之軀怎麼可能承受得了這麼沈重的痛苦,所以他的悲憫扭曲了,變質了。歸根結底,他也是被命運逼瘋的可憐人。
“其實……”簡鴉踟躕著,“我覺得你曾經做的那些善事並不是毫無意義的。”
“那年水災,你的粥棚救濟過一對快要餓死的兄妹,才八、九歲的樣子,後來過了大概十幾年,我又在別的地方見到了他們。”
“那個哥哥臉上有一塊黑色的胎記,所以我一下就認出來了,他們倆開了一家醫館,看病不花錢,藥賣得也很便宜,幫了不少生活困難的人。”
容悲微微一動,他那被針線縫合的嘴唇幾乎不可見地張合了一下,似乎想要真正地用自己的聲音說些什麼。
簡鴉繼續道:“那些大道理我是不懂,不過我覺得鄭警官說得沒錯,你救的人,在之後的某些時間裡,會再次救到別的人,所以你以前所做的一切,並不是沒有意義的…”
“不必再說了。”容悲抬手製止了簡鴉,他緩緩拆下束縛眼睛的荊棘,拆掉縫合嘴巴的細線,一點一點地把曾經親手封閉的感官重新開啟。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又折磨,但當他做完這一切時,終於回到簡鴉記憶中那個溫潤嫻靜的樣子。
“過去的事情永遠無法改變,我註定要下地獄。”
容悲側頭向簡鴉笑了笑,“但還是感謝你告訴我這些,至少能讓我在最後的時刻得到一絲安慰,所以我直到現在都這樣認為,能夠遇見你,並得到一段與你共處的時光,是我的幸運。”
他抬起手,指向遠方逐漸亮起的光門。
“你們可以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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