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十幾個蓑衣的黑影忽然就散開了,鬼魅一般融入到酒肆四周的黑暗角落之中。
最親信的王。李兩名軍侯則是一左一右,朝著長滿了青苔的石階圍了上去。
李鎮走在正中,全是血痂的手抵著那破木門,接著,一推而開。
「吱呀」
一股子劣質酸酒的氣味,合著老黴的味道。
光線暗沉,幾張缺了腿的破桌子,用木樁子來墊著。
角落裡堆著幾口黑色的大陶酒缸。
可要是當真靠近了去細看,最裡面的酒缸壁上被人用鈍刀劃得亂七八糟。
要是陳默在這裡,或是能認得出,那劃亂的痕跡底下,像是古老的先秦篆書,寫著莊子《逍遙遊》裡的一句:「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為之業。」
最底下,三個古篆小字幾乎被蓋在了泥裡,又被特意地用刀給抹平了。
「無何有。」
櫃檯後,嘎吱嘎吱的擦碗聲音。
一個枯柴一般身子的老叟,手裡麻布摳在陶碗上,一下一下的動著。
卻看他左邊的眼眶凹了進去,一個黑乎乎的洞,右邊的眼睛也蒙著一層濁翳。
瞎子?
李鎮朝著前面兩步走了過去,手撐在櫃檯上:「掌櫃,打一角濁酒,要陳年的。」
擦碗聲停了。
老叟枯槁的腦袋慢慢地抬了起來。
渾濁不清的右眼掃了回來,聲音乾巴巴的:「咱家只有新釀的苦酒。
陳年的皆在南邊,客官,你走錯地方了。」
身後皮革聲響,兩個軍侯腰中的刀已經向外拔出了半寸。
李鎮將腦袋側了過去,目光嚴厲的一瞪。
他再一次回過頭,乾裂的嘴唇張開:「我等行商,不見南向之風,只求北斗指路,絕不面南而飲。」
話語古怪,也不知道是在說什麼。
酒肆裡卻是靜了下來。
外邊狂風嗚鳴的颳著,撲撞在頭頂的瓦片上。
老叟動作停了很久,終是鬆開了他的手,將那隻好一番擦拭了的破碗擱在櫃檯上,往前一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