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黑下來後，姜清越終於死心，不再指望今晚能回樹洞了。
樹下那隻灰黃狗一點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太陽落山前，它還圍著樹根轉兩圈。天一黑，反倒安靜下來，首接找了塊地方趴下。
姜清越往左挪，它睜眼，她往右挪，它抬頭，再挪遠一點，灰黃狗乾脆站起來，也跟著換了位置。
姜清越看了半天，最後趴回原處。
行，那耗著吧，反正她現在也下不去。
山裡的夜比她想象中來得快。
白天還能看清的灌木、岩石和樹幹，很快只剩下一團團模糊的影子。
風從山坡那邊吹過來，帶著暴雨後還沒散掉的溼冷，姜清越縮了縮脖子，把尾巴往身上蓋。
樹枝是溼的，身上的毛也沒完全乾，白天跑得一身熱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停下來，涼意一點點往皮毛裡鑽。
她把大尾巴先蓋在肚子上，又往胸口捲了卷，再看看後半截身體，第一次覺得這麼大一條尾巴，居然也有不夠用的時候。
肚子偏偏在這時響了一聲，“咕——”
姜清越無奈地閉上眼，別叫了，真的沒有吃的。
她今天本來就是出去找吃的，結果飯沒找到，先讓幾條狗攆著跑了大半天。
現在別說嫩竹葉，就連之前嫌老，嚼起來費牙的那幾片竹葉，她都覺得也不是不能商量，人果然不能太挑，熊也一樣。
樹下傳來一陣窸窣聲，姜清越瞬間睜眼，灰黃狗站了起來，她身體跟著繃緊，結果那狗只是低頭聞了聞樹根，換個方向，又又又趴下了。
姜清越盯著它，半天沒動，這傢伙到底圖什麼？圖她肉少？還是圖她好欺負？
想不明白，她索性把腦袋重新埋進尾巴里，省點力氣。
夜越來越深，她其實很困，眼皮一陣一陣往下沉，可她根本不敢真睡，樹枝雖然夠粗，趴著也穩，可這裡沒有樹洞壁擋著，更沒有草窩把身體包裹住，真睡熟以後翻個身……
姜清越往下面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地面在數米之下，很難說掉下去還有沒有熊命在。
她立刻把腦袋收回來，今晚最好別翻，夢也別做太大。
第一次閉眼，遠處“咔嚓”一聲，她醒了，等了半天，沒有任何東西。
第二次剛迷糊，頭頂樹葉忽然嘩啦啦響起來，又醒，是風。
第三次好不容易有點睏意，樹下那隻狗不知道夢見什麼，喉嚨裡突然“嗚”了一聲。
姜清越徹底清醒，她趴在樹枝上，忽然覺得這種感覺有點熟悉，以前半夜守在工位上改方案，好像也是這樣，眼睛困得發澀，腦子早己經罷工，人卻不能走，區別只在於，以前至少還有椅子，現在只有樹枝。
她試著往樹幹那邊挪了點，想找個更安全的位置，粗糙的樹皮硌著肚子，右前爪那點擦傷也一陣陣發疼，換了兩次姿勢都不舒服。
以前回出租屋，她總嫌床太硬，枕頭太矮，現在才知道，能平平整整躺下，己經是奢侈了。
她甚至想起床邊那盞便宜的小夜燈，以前總忘記關，半夜醒來看見還會嫌費電，要是現在能亮在身邊，她願意讓它開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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