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殘魂遭心鏡消解本源養分之後,深知正面交鋒絕非沈星河對手,索性徹底放棄盤踞荒原、大肆聚攏濃烈心魔的路子,改走迂迴隱匿之道。它深諳一個道理:修士道心警覺,負面執念戾氣太重,極易被觀心術探查,可凡塵凡人的細碎心願、日常焦灼,細碎綿長,無聲無息,最容易瞞天過海。
一縷黑霧穿過層層星域縫隙,數次刻意扭曲自身氣息,避開九域心墟書院佈設的全域巡察陣紋,最終落腳在諸天邊陲最不起眼的低等凡界——青禾界。
這一方世界沒有洞天仙山,沒有元嬰大修,整片天地靈氣稀薄,百姓以農耕為生,一生所求不過五穀豐登、家人平安、衣食無憂,執念藏於煙火日常,平淡細碎,恰恰成了寂滅殘魂絕佳的棲身沃土。
沈星河手握鎮墟玉佩,循著若有若無的本源印記,跨越星河而來。為不驚動凡間百姓,他收斂一身鎮墟修為,卸下一身殺伐道韻,換上一身粗布長衫,扮作四處遊學的教書先生,緩步走入青禾界腹地的青禾古鎮。
踏入古鎮街巷,市井煙火撲面而來,挑擔商販沿街吆喝,耕田農夫歇腳閒談,婦人在門前縫補衣物,一派歲月安穩的模樣,可沈星河運轉觀心法門,一眼便看穿了表層祥和之下的詭異。整片古鎮上空,懸浮著一層近乎透明的執念濁氣,無數百姓心底的期許、焦慮、渴求,如同涓涓細流,源源不斷朝著鎮子正中的祠堂匯聚。
鎮子正中,萬願福德祠香火終日不絕,香客絡繹不絕,男女老幼手持香燭跪拜神像,祈求風調雨順、添丁進財、遠離災病。祠堂內供奉一尊和藹福德老者塑像,青煙纏繞神像周身,看似福澤一方,實則青煙之內,蟄伏著寂滅殘魂。它以福德神明的假象矇蔽眾生,哄騙凡人主動獻上心中所願,把普通人樸素的期盼,悄然扭曲成痴妄執念,以此緩慢滋養自身潰散的本源。
“沈星河,一路窮追不捨,倒是好耐心。”泥塑神像雙眼驟然泛起幽暗黑光,寂滅殘魂的陰冷聲響在大殿之內緩緩迴盪,虛影自神像內部緩緩浮現,“你在諸天推行守心之道,教化修行修士勘破虛妄、放下執念,可你管得了修仙之人,管不了紅塵凡人。凡人困於柴米油鹽,一輩子放不下生計期盼,慾望紮根骨子裡,你如何化解億萬普通人的心念執念?”
沈星河立於大殿中央,神色淡然,並無出手殺伐之意,輕聲開口:“心願與執念,本就是兩回事。農夫盼豐收,勤耕便是正道;婦人盼子嗣,隨緣便是本心;商販求安穩,誠信經營即是根本。你不滿足於尋常期許,暗中扭曲人心,放大焦慮,把樸素願望催化成貪痴執念,以此吸食養分,這便是你的禍心。”
話音落下,他周身漫出柔和的心墟道韻,化作縷縷清風,靜靜拂過大殿內外每一名祈福百姓的神魂。被執念裹挾的農夫放下坐等天降甘霖的妄想,打定主意用心打理田地;終日焦慮求子的婦人卸下心病,坦然接納生活際遇;一心想一夜暴富的小商販,打消投機念頭,踏踏實實守著小店營生。
短短片刻,湧入福德祠的執念溪流直接斷流,供養寂滅殘魂的養料憑空消失,它本就虛弱的本源再度衰敗,虛幻的形體不停晃動。
寂滅殘魂惱羞成怒,不甘心苦心謀劃的藏身之地就此被毀,催動殘存力量操控泥塑神像,碩大的手掌裹挾濁氣轟然拍向沈星河,打算拼死殺出一條退路。
沈星河指尖凝出一枚鎮墟守心印,輕輕向前一點,一聲悶響,泥塑神像寸寸崩裂,大殿青煙四散。寂滅殘魂被迫顯露出黑霧本體,不敢久留,轉頭便朝著古鎮外圍連綿深山倉皇遁逃。
沈星河腳步輕抬,踏空緊隨其後,目光沉靜篤定。他清楚,這場追逐,早已不再是強者與邪魔的肉身廝殺,而是一場穿梭仙凡兩界、守護億萬生靈本心的漫長修行。只要寂滅殘魂一日妄圖扭曲人心、以執念續命,他的追獵,便不會停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