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星臺漂浮在總壇之外的漆黑虛空。
四周沒有圍觀人群,沒有跨星域傳訊法陣,遮蔽了所有對外的影像與神念轉播。茫茫星海之間,只剩下蘇念安與源溯兩道身影遙遙相對。
源溯一身深暗色長袍,輪廓清瘦,面容看起來正值壯年。他沒有釋放壓迫性的威壓,周身甚至沒有洶湧的靈力波動,平淡得如同一名尋常修士。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片翻湧不息的幽暗慾海。
“久聞守墟主使。”源溯微微拱手,語氣平和,沒有半分挑釁。
蘇念安靜靜站在對面,白衣隨風輕揚,鎮墟玉佩安穩懸浮在身側。
“你約我單獨相見,想要說什麼。”
源溯抬眼望向無邊星河。
“陸衍選擇斬斷七情,逃離痛苦;你們選擇揹負悲歡,長久自持。可這兩條路,都在迴避慾望本身。”
“迴避?”蘇念安眉梢微挑。
“沒錯。”源溯緩緩開口,聲音在虛空之中輕輕迴盪,
“你們教人剋制,把慾望當成需要看管的隱患;陸衍直接剔除慾望,把慾望當成必須切除的病灶。可欲望,本就是生命與生俱來的原動力。求生、求索、攀登、愛戀,一切生機皆從慾望而起。”
“為什麼一定要害怕它?為什麼不能接納全部渴求,順著執念向上生長?”
蘇念安冷靜地回應。
“接納不等於放縱。慾望可以引導,卻不能毫無邊界地放任。你看見慾望帶來的向上動力,卻無視它吞噬神魂的風險。仙洲畸變的慘劇,才剛剛過去不久。”
“那不是道路的錯。”源溯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份近乎偏執的篤定,“那是修行者自身承載力不足。火焰可以烹煮食物,也可以焚燬城池。你不能因為有人被火燒死,就斷言火焰本身是邪惡的。”
“你的邏輯有一處致命漏洞。”蘇念安向前踏出半步,聲音清晰而銳利,
“火焰沒有自我擴張的意志。但是執念有。執念天生就擁有不斷膨脹的趨向。今天你渴求變強,明天渴求更強,永遠沒有盡頭。一旦放開枷鎖,它會一點點侵佔神魂,直到把整個人徹底吞沒。”
源溯淡淡一笑。
“所以我們要進化。不斷強大神魂,容納越來越洶湧的慾念。等到神魂足以承載無邊慾望的時候,我們就將掙脫生靈現有的侷限,蛻變成全新的物種。”
“那不是進化。”蘇念安沉聲說道,“那是一場豪賭。拿整個諸天萬靈的命運下注。賭一部分人可以駕馭慾望,卻不去賭一旦失控,無數生靈會淪為沒有理智的畸變怪物。當年寂滅始祖,便是抱著一模一樣的想法。”
提起寂滅四個字,源溯的神色微微一動。
“我知曉寂滅的歷史。”他並不否認,“寂滅始祖失敗,是因為他走得太急,想要強行吞噬一切,妄圖獨吞整片慾海。而溯念之道,是讓每一個個體慢慢接納屬於自己的執念。我們並不向外掠奪。”
“只要這條路大規模流傳,就一定會出現失控者。”蘇念安目光直視對方,“只要有一批失控畸變,災難就會蔓延。個體的選擇,終將變成諸天的浩劫。一個人玩火,最後可能燒掉整片星海。”
虛空陷入短暫沉默。
源溯望著遠處流轉的星辰,良久才緩緩開口。
“原來,我們之間最大的分歧在這裡。
你們認為,風險足夠大,就應當設定邊界,警示世人。
我認為,生命的進化,本就不可能沒有風險。想要踏上更高層次,就必須承擔毀滅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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