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同虛空之中無聲流淌的長河,轉眼便是二十載。
灰潮依舊盤踞在外,漫無邊際的寂滅黑霧遮蔽大半星域。守墟火種的金色屏障靜靜懸浮,如同漂泊於黑暗汪洋之中的一葉孤舟。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新生。
最初經歷浩劫、親眼見過星辰隕落的倖存者慢慢凋零。出生在屏障之內的新生代,自記事起就活在漫長的對峙當中。他們沒有見過諸天繁盛的模樣,只聽過書本上遙遠的傳說。
漫長的和平對峙,沒有磨平危機,反而滋生出新的迷茫。
觀妄司常年運轉,心魔試煉、傾訴壇遍佈每一座浮空城池。守心大道的傳承從未中斷,可時間久了,厭倦開始蔓延。
有人發問,一遍又一遍。
我們到底要守到什麼時候?
永遠對抗妄念,永遠審視內心,永遠直面痛苦與掙扎。看不到盡頭的堅守,慢慢變成沉重的負擔。
議事大殿之內,長老之間漸漸出現巨大分歧。
一派長老堅持延續舊策,築牢心念防線,緩慢等待轉機;另一派的聲音,一天天響亮起來。
“二十年了!我們困在這一方屏障之內,看不見反攻的希望!”一名中年長老站起身,語氣壓抑著煩躁,“與其世世代代活在無休止的警惕、自省、防備當中,何嘗不是另一種囚禁?寂滅給的安寧固然是幻夢,可我們現在這種無休止緊繃的生活,又算得上什麼?”
“你這是被妄念蠱惑!”
“我沒有被蠱惑!”中年長老高聲反駁,“我只是厭倦了永遠的掙扎!後代生來就要揹負對抗寂滅的枷鎖,這難道就是我們想要留給世界的未來?”
爭論愈演愈烈。
分裂不再只存在於地下隱秘教派,而是光明正大擺上議事的檯面。
蘇念安坐在主位,安靜聽著兩邊激烈爭辯。二十年歲月,在她眉眼刻下淡淡的風霜。她依舊強大,卻不復當年初掌火種時那種一往無前的銳氣,眼底沉澱著長久守望帶來的疲憊。
她不是沒有動搖過。
無數深夜,她獨自站在星塔頂端,望著外面永不停歇翻滾的灰潮。
她也想問自己,這樣無休止地堅持,究竟有沒有意義。
是不是固執地拒絕安寧,本身就是一種執念?
可每當這個念頭升起,她就翻開古老的守墟卷宗。一頁頁記載著先祖的犧牲,記載著曾經鮮活燦爛的萬千星域文明。
生命的意義,不在於徹底消除苦難。
而在於擁有選擇的資格。
就在內部矛盾愈演愈烈之時,一份緊急密報送入大殿。
西部最大的浮空城,明瀾城,發生大規模譁變。
城中半數居民拒絕繼續接受守心試煉,拒絕觀妄司的監察。他們推舉出一名領袖,宣佈脫離守墟火種的統轄,要自行開啟一道屏障缺口。
他們不想投身灰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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