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在兩條戰線同時燃燒。
外層星環防線,古骸戰將輪番不息發起襲擾。滌妄司獵殺小隊攜滌魂重器來回奔襲,金光玄光交織,每一戰都要付出慘重代價。擊潰一尊古骸,骨骼碎裂化作漫天灰霧,可只要亂域的妄念源源不斷輸送過來,過不了多久,殘骨便會重新聚攏成型。只能重創,無法徹底根除。
後方諸天,局面同樣焦灼。
守墟觀心士奔走於各大動亂星球,開設收容營地,宣講自省之道,救濟流離失所的百姓。可灰念如同附骨之疽,剛剛安撫好一座城,另一處城邦又因為災禍、離別生出新的絕望,歸寂私社便趁勢滋生。
偷渡潛入的古骸如同暗夜刺客,遊走隱匿,挑動各處矛盾。機動艦隊疲於奔命,常常得到情報匆匆趕至,古骸早已消失在星際暗流之中,只留下一座人心沉淪的城池。
楚硯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
咳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皮膚透出衰敗的灰白,大半時間都需要依靠陣法吊著殘存生機。他依舊不肯退居後方靜養,坐鎮前線主艦,一件件批閱來自萬域的急報,敲定調兵方略,選定守墟下一任繼承者。
知妄臺舊部,年輕觀心士蘇清晏,被定為守墟新一代執掌者。
此女心性通透,深諳教化自省之道,歷經多次動亂洗禮,神魂堅韌,卻又不缺悲憫之心。只是資歷尚淺,面對這般席捲萬域的浩劫,肩頭重擔如山。
主艦密室之內,燭火搖曳。
楚硯召來蘇清晏,厲崢也應邀到場。鎮妄玉匣懸浮在密室中央,匣壁灰紋幾乎爬滿大半表面,封念大陣震顫嗡鳴,時刻都有崩解之兆。
“我的時間不多了。”楚硯坐於石榻之上,氣息微弱,聲音卻依舊清晰,“守墟本源印記,今日便交付於你。往後諸天教化、觀心自省一脈,便交到你的手上。”
一枚溫潤流轉金色光華的印記,自楚硯胸口緩緩浮起,悠悠飄向蘇清晏。她單膝跪地,雙手鄭重接過,金色微光湧入神魂,歷代守墟先輩沉澱下來的記憶、感悟、使命,一同湧入她的識海。
“弟子,必不負囑託。”蘇清晏聲音微微發顫。
楚硯目光轉向一旁的厲崢:“厲崢,往後我不在,守墟與滌妄司之間,再無人居中調和。道路依舊不同,望你牢牢守住滌魂秘術的鐵律,莫讓利刃淪為暴虐的工具。浩劫未滅,不可徹底割裂。”
厲崢重重點頭,玄色戰甲鏗鏘作響:“我立下心魔誓。滌妄司永不主動攻伐守墟,滌魂秘術只施於作惡死忠。若是違背此誓,神魂自潰。”
立下心魔誓約,誓言烙印神魂,不可違逆。
楚硯稍稍安心,又看向鎮妄玉匣:“這玉匣之內一縷寂滅本源,是最大隱患。我死後,我的力量加持消散,封印會持續衰弱。不可將它留在前線,戰火之中一旦破碎,便是滅頂之災。將它遷移回祖墟地底封墟地宮,疊加祖墟萬古地脈大陣多重禁錮。”
“切記,不可試圖銷燬匣內本源。以我們如今的手段,強行毀滅只會引爆寂滅力量,禍及祖墟萬萬裡疆域。只可層層加固,長久禁錮。”
一條條遺命,細細交代完畢。
蘇清晏眼眶泛紅:“前輩,難道沒有續命之法?諸天萬域尚有無數奇珍……”
楚硯輕輕搖頭,淡淡一笑:“半生操勞,神魂早已耗損殆盡。壽元有盡,薪火無窮。守墟從來不是依靠某一個強者支撐,是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前行。我不過是走完屬於我的一程。”
他又取出兩卷手書,一卷是後世守墟行事綱略,一卷是寫給滌妄司的永久盟約文書,上面落下他的親筆道印。一卷交給蘇清晏,一卷交予厲崢留存。
就在密室交接遺命之時,前線警訊驟然急促傳來。
數尊古骸繞開第一道、第二道星環,合力猛攻第三道梯次防線。防線多處陣點岌岌可危,更可怕的是,混沌亂域深處,寂滅主魂的本源波動再度暴漲。它的傷勢已經近乎完全復原。
不止於此,後方傳來急報,祖墟邊境,也出現了偷渡而來的古骸蹤跡。
祖墟,正是計劃遷移鎮妄玉匣的目的地。敵人好似已經窺探到他們的打算,搶先一步,將爪牙伸向故土聖地。
楚硯聽到戰報,強撐著想要起身,一口鮮血猛地嗆出,染紅胸前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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