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言語交鋒,臺下一部分立場搖擺的民眾,又開始動搖。
蘇禾靜靜看著對方,心中瞭然。傀儡沒有獨立的自我意志,它的所有言辭,都是寂滅主魂借偽經演化出來的說辭,專門戳中世人心中疲憊與傷痛。
口舌辯論很難將其擊潰,只能擾亂它的心念偽裝。
“你口中的安寂,不需要耕耘,不需要守護,不需要愛恨悲歡。”蘇禾目光直視青衫文士,月白心念化作無形波紋,直探對方識海,“可那不是安寧,那是歸於虛無的死亡。”
心念波紋落下的一瞬,青衫文士身軀不易察覺地一顫。
他表面依舊神色平靜,可識海表層用來偽裝的凡人記憶,出現一絲裂痕。一絲縷冰冷的寂滅灰靄,不受控制,自神魂縫隙一閃而逝。
這一閃,沒能逃過顧衍的眼睛。
“就是此刻!”
顧衍早已經備好鎖念鐐銬,金光脫手飛出。
青衫文士臉色驟變,不再維持文人儀態,周身驟然騰起淡淡的灰霧,想要縱身衝入人群,挾持普通百姓作為掩護。
廣場民眾大驚失色,人群譁然四散。
可週邊早已經佈下守墟暗哨,數道心念光網驟然升起,封住他逃向人群的路徑。幾番掙扎,青衫傀儡被鐐銬牢牢鎖縛,體表的人皮般的肉身,一點點褪去色澤,露出底下灰霧纏繞的傀儡本相。
親眼看見方才侃侃而談的文士化為寂滅傀儡,廣場之上,無數信奉偽經的百姓臉色煞白。
很多人捧著懷中的《安寂淺言》手抄本,雙手微微發抖。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日夜誦讀的書卷,背後站著的,正是禍害諸天的寂滅。
騷動慢慢平息。
可危機並未就此解除。
“只除掉一個傀儡遠遠不夠。”顧衍望著依舊混亂的人群低聲說道,“另外兩具傀儡,趁著方才廣場大亂,已經趁亂脫身,消失在街巷深處。”
果不其然,當日入夜之後,瀾風城暗流再起。
殘存兩具傀儡不再公開露面,轉入暗處。他們不再去廣場書坊拋頭露面,趁著夜色,遊走街巷民居,偷偷將手抄卷冊塞入門縫窗沿,潛入酒肆會館私下蠱惑。
更麻煩的是,傀儡落網的訊息傳開之後,城中一部分狂熱的偽經信徒,非但沒有醒悟,反倒生出逆反之心。
他們認定守墟刻意捏造真相,栽贓《安寂淺言》。不少人連夜動手,抄寫更多偽經卷冊,悄悄送往城外周邊城邦。
短短三五日,偽經抄本,開始向瀾風城周邊星域加速擴散。
傳訊飛舟連夜駛出瀾風城,急報傳回祖墟。
蘇清晏看著玉簡之中送來的奏報,指尖輕輕敲擊玉案。
“殺得掉傀儡,攔得住抄本,卻攔不住千千萬萬疲憊之人心中,自己生出的嚮往。”她抬眼望向大殿諸天星圖,星圖之上,一處處光點接連亮起,“寂滅已經學會借眾生之手,做它的刀。這場戰爭,沒有轟轟烈烈的決戰,卻比任何一場灰潮大戰,都要兇險萬分。”
就在祖墟商議應對之策的時候,遙遠數個星程之外。
一座修仙大宗落霞宗之內,《安寂淺言》已經風靡內門。宗門大半弟子深陷偽經薰陶,修行荒廢,宗門秩序搖搖欲墜。一封帶著血淚的求援信,正跨越星空,向著祖墟飛速趕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