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燬弘文廣場偽經的餘燼還未散盡,巡守司各處傳訊玉符便接連亮起刺目的警示靈光。
星網通道之中,無數轉錄的《安寂淺言》副本如同潮水一般四處流轉。不需要飛舟運送,不需要使者傳道,只要修士心念接入跨星域星網,那些字句便會順著資訊流悄無聲息侵入識海。不少偏遠星域沒有守墟傳道者駐守,一城又一城,悄然淪陷在這無聲的侵染之內。
幾處邊境城邦傳回急報,城中修行學堂,大半學子沉溺偽經義理,放棄修行,閉門靜坐,只求歸於安寂;凡間市井之間,無數百姓放下勞作,終日枯坐,眼中不見半點生機。
祖墟議事大殿之內,各方域主、傳道者齊聚一堂,神色凝重。殿中央懸浮著整片萬域星圖,大片區域被一層灰濛濛的光暈緩緩浸染,不斷向外擴張。
“硬堵已經行不通。”一名白髮傳道者眉頭緊鎖,語氣沉重,“星網四通八達,我們燒得盡現世書卷,燒不盡虛空中流轉的文字,封得了一處通道,封不住萬千隱秘節點。”
有人提議動用大陣,直接遮蔽大片星域星網,卻立刻遭到反對。
“一旦切斷星網,萬域訊息隔絕,商貿斷絕,民生會率先崩塌。寂滅求之不得,我們萬萬不可自斷臂膀。”
凌越站在星圖之前,指尖輕輕劃過那一片片灰濛的疆域,心底清楚,敵人已經徹底放棄硬碰硬的廝殺,轉而打一場綿延無盡的心念戰爭。武力可以擊潰千軍萬馬,卻很難強行撬開億萬生靈的內心。
“不能堵,便要疏。”
他抬手,指尖靈光落向星圖之上,點點暖金色光點次第亮起。
“傳令下去,推行心燈分域制度。每一座城邦,設立心燈臺。不需要強橫戰力,只留守墟傳道者駐守。星網每一處傳播偽經的節點,同步推送《守心輯要》,不對抗謾罵,只講人間本末。講苦難,亦講煙火;講傷痛,亦講堅守。”
“凡遇被偽經蠱惑之人,不可直接鎮壓拘押。以心燈之光慢磨妄絲,循循開導。若是執意篤信安寂之道,也不強行扭轉,只告誡其不可蠱惑旁人,不可強迫他人一同棄世。”
命令順著祖墟傳訊大陣傳遍萬域。一道道心燈臺在大小城池拔地而起,暖融融的燈火晝夜不息,燈光不僅照耀實體樓臺,更投射進星網虛空,化作萬千細碎光點,對沖四處蔓延的寂滅灰霧。
可危機依舊接踵而至。
部分城邦的守墟修士心態急躁,眼見城中百姓不斷沉淪,違背號令,強行以術法抹除民眾腦海之中的偽經記憶。一時看似見效,被強行抹去唸頭的人表面恢復如常,心底卻埋下更深的裂痕。壓抑下去的厭世,在暗處瘋狂滋長,爆發之時,比從前更加可怖。
訊息傳回祖墟,凌越面色沉了下來。
“強行剝除心念,與寂滅想要泯滅七情,本質上走上了同一條歧路。”
他當即追加諭令,嚴令禁止強行篡改生靈神魂記憶,派出監察分隊,奔赴各域糾察過激行事。
星海幽暗深處,那一縷寂滅殘念旁觀著祖墟的種種應對。它見守墟鋪開心燈,也見到守墟陣營內部生出的焦躁與分歧,殘念之中透出一絲戲謔。
它不求一戰覆滅萬域,只需要慢慢耗,慢慢滲透。只要人心之中還有痛苦,還有失意,它便永遠有生根發芽的土壤。這場戰爭,才剛剛拉開漫長的帷幕。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