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蘇望舒擺了擺手,強忍骨骼錯位的鈍痛,目光先落在阿禾身上:“你沒事吧。”
阿禾渾身溼透,怔怔看著她後背不斷滲出的血水,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往耳邊聽了無數遍“這一切都是演戲”,可此刻,血肉的疼痛,冰冷雨水,不是可以演出來的假象。
當夜,蘇望舒回到破舊小屋。後背骨傷,神魂本就長期承受烙印侵蝕,內外雙重受創。
臥於榻上,高熱很快襲來。
混沌之間,識海之中寂滅本源抓住機會大舉進攻。
無盡絕望鋪天蓋地湧來。浮琉星無窮無盡的苦難,世人的猜忌,徒勞無功的付出,後背撕裂的傷痛,全部被放大千萬倍,在神魂之中翻湧。
“何苦如此。為一群猜忌你的人,傷己至此。你救得了一人,救不了萬域。”陰冷的意念反覆盤旋,“倒下吧,放下枷鎖,一切煎熬就此終結。”
眉心灰紋燒得滾燙,渾身時而發冷,時而燥熱。蘇望舒陷入半夢半醒的掙扎。
浮琉星城內,訊息飛速傳開。
執枷者為救少年,被殘牆砸傷重傷的訊息,衝破所有流言蜚語。
無數百姓心中震動。那些一遍遍聽熟的“虛偽表演”的說辭,在淋漓鮮血面前,開始出現裂痕。
不少曾經對她滿懷敵意的普通人,沉默下來。
安寂堂之內,氣氛壓抑。慰心會主事望著窗外瓢潑冷雨,心中明白局勢已經悄然偏移。
三日之後。
蘇望舒高燒緩緩退去,依舊不能大幅度行動。
房門被輕輕推開,阿禾走了進來。少年手裡攥著一小束野外採摘的止疼草藥,衣衫依舊單薄,臉上往日那一片死寂空洞,淡去了幾分。
他走到榻邊,低頭把草藥放在桌邊。
“他們說……你是做戲。”阿禾聲音沙啞,“可那一堵牆砸下來的時候,你沒有半點猶豫。”
蘇望舒半靠在榻上,後背一動便疼,神色依舊平靜。
“戲演得出一時,演不出血肉之痛。但我救你,不是為了證明什麼。”她緩緩開口,“我只是不想看見一個少年,被絕望裹挾,倉促交出自己全部。”
“歸於安寂,真的可以不再痛嗎?”阿禾低聲問。
“可以沒有痛,可也再也感受不到雨停之後的暖風,感受不到草藥敷上傷口時那一絲緩和,世間所有,盡數歸於虛無。”蘇望舒看著他的雙眼,“那是解脫,也是徹底的一無所有。你還有時間,慢慢想。”
少年沉默佇立許久,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緩步離去。
屋外雨勢漸小,雲層縫隙之間,漏下一縷淡淡的微光。
安寂堂的三月之約,快要走到終點。
灰海禁錮深處,寂滅本源感知浮琉星人心的微妙變化,灰霧瘋狂翻湧。它明白,言語攻訐已經難以撼動局面,它已經在醞釀另一重更加兇險的手段。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