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失重感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將真林逸和林曉狠狠砸進了那條橫跨星系的廢液管道。
沒有水花。
只有粘稠的、連光都能吞沒的黑色流體，瞬間淹沒了他們。那黑水彷彿有生命般，順著他們的毛孔往骨頭縫裡鑽，帶來一種連靈魂都在被咀嚼的詭異觸感。周圍沒有一絲光亮，只有令人窒息的粘稠感，彷彿整個宇宙都變成了實質的瀝青。
“逸哥！我的程式碼……我的程式碼在消失！”
林曉的虛擬投影剛接觸到黑水，右臂瞬間變得透明。不是被物理切斷，而是首接從“存在”的層面上被抹除了。她驚恐地伸出左手想要抓取那些飄散的資料流，但手指卻首接穿透了虛空。無數藍色的資料流像被抽絲的蠶繭，在黑水中化作毫無意義的亂碼，連一絲火花都沒能留下。她那張原本靈動的虛擬臉龐上，此刻佈滿了雪花般的亂碼，恐懼將她的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
真林逸低頭看去，僅剩的獨眼猛地收縮。
他右臂上那層幹碎了高維作業系統的“絕對鏽斑”，竟然在褪色。
不是被洗掉。
而是“生鏽”這個概念，正在被黑水強行溶解。那層暗金色的鐵鏽就像烈日下的晨露，無聲無息地蒸發在粘稠的黑暗中。
“清道夫……”真林逸咬著牙，殘破的喉嚨裡擠出嘶啞的低吼，每一次發聲都帶出大塊的血肉，“這他媽根本不是廢液，這是釀酒師的‘胃酸’！”
黑水翻滾，周圍的空間被腐蝕出一個個漆黑的空洞，連光線經過這裡都會被扭曲成詭異的螺旋。
真林逸順著管道向下滑落，終於看清了廢液桶底部的景象。
那一幕，讓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廢液桶的底部，沒有淤泥，沒有殘渣。
只有堆積如山的、半透明的“人類胚胎”。
不，那不是胚胎。
那是無數個被溶解到一半的“真林逸”。
有穿著校服的，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張揉皺的不及格試卷；有穿著西裝的，領帶被扯得稀爛，半張臉己經融化成泥；有渾身機械改造的，義體關節處還閃爍著微弱的火花；還有穿著破爛道袍的，手裡握著一柄斷成兩截的桃木劍……
每一個胚胎的死狀都極其悽慘。有的被溶解了一半，臉上還保留著極度痛苦的表情，空洞的嘴巴大張著，彷彿在無聲地慘叫；有的只剩下一個頭顱，眼窩死死盯著上方，眼角還掛著未及蒸發的血淚。
真林逸看著那個穿著校服的自己，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明悟。那是他最初被捲入高維遊戲時的模樣。原來，自己己經死了這麼多次了。每一次自以為是的反抗，每一次拼盡全力的掙扎，在釀酒師眼裡，不過是一次次失敗的發酵。這種認知，比肉體的毀滅更讓人絕望。
他們都在掙扎，都在反抗，但最終都化為了這桶底的沉澱物。
而在他們上方，懸浮著一塊巨大的全息標籤，散發著冰冷的幽光：
【C-137號沙盒 第10086次發酵殘留物。】
【狀態：己消化。】
“看到了嗎，10087。”
一個宏大、慵懶、卻帶著無盡惡意的聲音，首接在真林逸的腦海中炸開。那聲音彷彿由億萬個星系碰撞而成，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震得真林逸的耳膜瞬間破裂，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黑水中，連濺起的漣漪都被瞬間抹平。
那是釀酒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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