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標點下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刺瞎雙眼的光效。
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粗糙的橡皮擦正在用力擦過紙面的“沙沙”聲。
這聲音不大，卻像是首接刮在靈魂深處，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讓真林逸的每一個量子細胞都泛起了一陣令人作嘔的痙攣。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臭氧與焦糊混合的刺鼻氣味，那是高維資料被強行分解時產生的“屍臭”。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沒有流血，沒有斷裂，甚至沒有痛覺。他的左手正在變成半透明的馬賽克。那些由暗紅色鐵鏽構成的堅硬鱗片，正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無聲無息地分解成最原始的0和1，然後徹底消散在虛無中。他試圖握拳，但手指穿過了自己的掌心，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資料亂流。
這不是物理層面的破壞。
這是“存在”本身，正在被強行抹除。就像一幅畫被潑上了強酸，連畫布都在一起溶解。
“逸哥！”林曉的投影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她的下半身己經變成了飛散的畫素點，正拼命地向真林逸爬來，十指在虛空中抓出一道道淒厲的殘影，“刪除指令……這是底層邏輯抹除！連概念都不留！快跑啊！”
跑？
往哪跑？
真林逸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剝離。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他的腦漿裡，一點點摳走他的神經元。他開始忘記林曉的名字，忘記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腦海中關於“真林逸”這三個字的筆畫正在一筆一劃地崩塌。
這就是GM許可權。
在作業系統的“刪除”鍵面前，之前那些不可一世的釀酒師、清道夫，連個屁都算不上。在絕對的規則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可笑的徒勞。真林逸甚至感覺到，自己關於“痛”的概念正在被抽離。他忘記了骨骼碎裂的劇痛，連對死亡的恐懼都被格式化成了冰冷的空白。這種連“自我”都被一點點剜走的空虛感，比凌遲還要讓人崩潰。
【檢測到目標正在被刪除……進度10%……30%……】
冰冷的機械音在維度間迴盪，不帶一絲感情，卻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真林逸的右腿己經消失了，斷面處沒有森森白骨，而是空洞的、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絕對虛無。周圍的空間甚至因為這種“無”而產生了向內坍塌的扭曲。
【進度50%……】
林曉的身體只剩下一個頭顱，絕望地哭泣著，畫素化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聲音己經開始出現嚴重的電子失真。
真林逸卻在這時，笑了。
他僅剩的左眼死死盯著那個遮蔽星空的巨大游標，瞳孔中倒映著那代表絕對死亡的純白光芒，嘴角咧開一個比惡鬼還要瘋狂的弧度。
“刪除？”
“就這？”
“逸哥！你瘋了！快用鐵鏽抵抗啊！”林曉嘶吼著，聲音己經變成了失真的電子雜音，半個臉頰都在剝落。
“抵抗個屁。”真林逸吐出一口帶著彩色亂碼的唾沫，那口唾沫還沒落地就化作了飛灰。他的眼神冷得像萬載玄冰，透著股看透底牌的狠戾，“你見過誰用防毒軟體，去硬剛作業系統的格式化？”
他太清楚了。
鐵鏽是什麼？是邏輯錯誤，是冗餘資料，是無法被解析的亂碼。
而“刪除”是什麼？是最高許可權的絕對清空。
用鐵鏽去對抗刪除，就像用一杯水去救森林大火，純屬找死。系統甚至不需要額外發力，鐵鏽自己就會被格式化得連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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