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排木架子上擺滿了燒好的成品，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味。
今天是工作日，店裡沒什麼人，只有店主一個人，坐在拉坯機前修一個碗的底座。
金夕言掏出手機，翻出參考圖遞給店主：“老闆，我想做這種。專門吃泡麵的碗，碗口要大，邊上立兩個貓耳朵。”
店主接過手機看了看，點頭說沒問題，給他們一人安排了一臺拉坯機，又拿來兩條圍裙。
金夕言把圍裙往脖子上一掛，邊系邊拍韋佳燁的後背：“韋大爺負責做碗，我來畫圖上色。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韋佳燁坐到拉坯機前，捲起袖子，在店主的指導下把一坨泥巴摔到轉盤正中央。
店主站在他旁邊一步步示範：“先把手打溼，雙手抱住泥團，利用轉盤的離心力把泥定在中心………”
韋佳燁照著做，手指的力道卻怎麼也控制不好。
第一隻碗口開歪了，邊緣一邊高一邊低，像被啃過一口；第二隻拉到一半，碗壁太薄，直接從中間塌了下去，塌成一灘軟泥；第三隻好不容易拉出個像樣的形狀，他剛要收口，拇指多用了半成力，碗沿掀起來翻了個花，整個垮掉了。
金夕言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熱鬧，嘴也沒閒著：“你這個…………怎麼越做越像just we？”
韋佳燁頭也不抬：“什麼叫just we？”
店主也搖頭：“沒聽過。”
金夕言眨了眨眼，笑得意味不明：“某種不可描述的東西。造型非常獨特，下半身是個大圓筒，上半身是個小圓筒，你想想。”
韋佳燁看了他一眼，從他那個笑容裡判斷出肯定不是什麼好話，果斷不再追問，低下頭重新摔了一塊泥巴上去。
這次他手上穩了許多，碗口開正了，碗壁的厚薄也均勻，眼看就要成型，金夕言忽然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啊！那不是沈晉嗎？！”
韋佳燁手裡的碗在轉盤上猛地變了形，他手指一收，“吧嗒”一聲，整隻碗被捏成一團爛泥。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梧桐樹，連個人影都沒有。
金夕言已經笑彎了腰，一手拍大腿，眼淚都快出來了：“看來你對沈晉的脫敏訓練還他媽任重道遠啊！”
韋佳燁扭回頭，面無表情地把沾滿泥漿的右手伸過去，往金夕言的左臉頰上擦了一道。
金夕言蹭地跳起來，抓起一團泥巴就要反擊，店主眼疾手快地插進兩人中間，把兩隻沾滿泥的手一左一右隔開：“兩位、兩位！泥巴別亂扔，燒出來都是作品，都是心血啊！”
金夕言抹了把臉上的溼泥，衝韋佳燁豎了箇中指，轉身找了最遠的一臺拉坯機坐下來，自己動手做了。
他對韋佳燁做的那隻早不抱希望，從揉泥到開孔，再到拉坯一氣呵成，手法比韋佳燁利索得多。
最後的成品毫無懸念。
金夕言那隻碗燒出來，碗口圓得像圓規畫的，貓耳朵大小對稱，釉面光亮均勻，擺在架子上跟店裡賣的一樣。
韋佳燁的碗，邊緣皺巴巴的，碗壁上還有他中途補救時留下的幾道指痕，像一隻泡了水又曬乾的紙盒。
金夕言把自己那隻捧在手心裡轉來轉去，對著光看了一圈，滿意得直咂嘴。
晚上，兩人坐在茶几前，各自捧著自己的碗吃泡麵。
金夕言把碗端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貓耳朵剛好卡住他的拇指，端著特別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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