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令營的最後一天，早晨下起了小雨。雨絲細細的，斜斜地飄，把省城大學的梧桐葉洗得油亮。顧川起得很早，收拾行李，把借的書還了，宿舍鑰匙交了。同宿舍的三個孩子也都在收拾，互相留了聯絡方式。
“顧川，以後來省城，記得找我。”陳默說，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是家裡的電話號碼。
“好。”顧川接過，也把自己的號碼給了他。
“暑假‘華羅庚杯’決賽，你肯定能拿獎，”陳默說，“到時候咱們決賽見。”
“決賽見。”顧川點頭。
結業儀式在數學系報告廳。六十個孩子，加上老師、工作人員，坐滿了半個廳。數學系主任講話，表揚了大家的表現，頒發了結業證書。顧川作為總分第一，還被特別表揚，上臺領了張“優秀學員”的獎狀。
“顧川同學表現很突出，”系主任在臺上說，“希望以後能在省城大學見到你。”
臺下響起掌聲。顧川鞠躬，下臺。表情很平靜，但心裡有點高興——不是為獎狀，是為這七天的收穫。不只是知識，還有人，有見識，有一種“世界很大，我可以去看看”的感覺。
儀式結束，校車送學生們去火車站。雨還在下，不大，但淅淅瀝瀝的，把車窗蒙上一層水霧。顧川靠窗坐著，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省城很大，很繁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但他更想回到江城，回到那條熟悉的小街，那個安靜的小區。
火車站到了。顧川揹著書包下車，走進候車室。江城來的幾個孩子聚在一起，等車。周明和他媽媽也在，看見顧川，招招手。
“顧川，你一個人回去？”周明媽媽問。
“嗯。”顧川說。
“真厲害，”周明媽媽說，“我家周明要是能像你這麼獨立就好了。”
顧川沒說話。他不是獨立，只是習慣了。上輩子一個人生活那麼多年，這點事算什麼。
火車是下午兩點的。顧川買了瓶水，在候車室找了個位置坐下，從書包裡拿出本書看。是王教授推薦的一本數論入門，雖然內容對現在的他來說有點淺，但寫得很好，深入淺出。
看著看著，他想起聽聽。她現在在幹什麼？寫作業？看書？還是也在想他？他拿出聽聽寄來的三封信，又看了一遍。粉色的信紙，淺藍色的信封，娟秀的字跡，每一句都很溫暖。
火車來了。顧川收起信，背上書包，排隊上車。找到座位，靠窗。火車開動，省城在窗外後退。雨停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溼漉漉的街道上，閃閃發光。
顧川看著窗外，看著田野、村莊、河流飛快地掠過。心裡很平靜，但有種歸心似箭的感覺。七天不長，但好像過了很久。他想快點到家，快點見到爸媽，快點見到聽聽。
火車開了四十五分鐘，到江城。出站，坐公交回家。到小區時，下午四點。陽光很好，把梧桐葉照得透明。顧川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陽臺上的花開了，紅的黃的，很熱鬧。
他上樓，敲門。劉璐開的門，看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川川回來了！”
“媽。”顧川進門。
“累不累？餓不餓？要不要先洗個澡？”劉璐一連串地問。
“不累，有點餓。”顧川放下書包。
“我去做飯，你爸晚上回來，咱們好好吃一頓。”劉璐說著就往廚房走，又回頭，“對了，聽聽今天來問你好幾次了，我說你下午到，她應該在家等著呢。”
顧川點點頭，回到自己房間。房間很乾淨，床單是新換的，書桌上擺得整整齊齊。他在書桌前坐下，開啟書包，把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獎狀、證書、筆記本，還有那三封信。
他正收拾著，門被敲響了。很輕，很急。
顧川去開門。門外站著聽聽，穿著那件淺藍色的運動服，馬尾有點亂，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川！”她喊了一聲，然後撲過來，一把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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