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回北京。
林媽塞了整整一個行李箱的吃的。聽聽的二十寸登機箱，來的時候裝了衣服和畫材，回去的時候全被食物替換了。藕夾抽了真空，排骨藕湯的底料用密封袋分裝成六小份凍成的冰塊塞進箱子的邊角，臘腸用報紙裹了兩層，滷牛肉用保鮮膜纏了三圈，還有一袋林媽自己做的米酒——裝在礦泉水瓶裡，瓶蓋擰死後又用膠帶纏了兩圈。
這個米酒你放進箱子的時候放平了，別把瓶子擠破了。林媽說著又往箱子側面的網袋裡塞了一包獨立包裝的熱乾麵調料。到了北京開啟箱子先吃藕夾。藕夾放久了會軟。到時候用烤箱烤一下就行，別用微波爐。
這些在那邊都能買到的。
林媽看了她一眼，又從灶臺旁拿了一罐自己做的辣椒油。瓶子是豆瓣醬的舊瓶子，標籤撕掉了，瓶身上拿馬克筆寫了兩個字。
外面買的能有自己做的放心嗎？林媽把辣椒油塞進箱子。拿著。
聽聽看著自己那隻被塞得拉鍊都快要崩開的行李箱，放棄了抵抗。
另一邊林媽往聽聽的帆布包裡多塞了一條圍巾。粉藍色的，羊絨質地，也是她自己織的。針腳整齊，邊緣平滑，和聽聽織給顧川的那條相比，一個是店裡買的水平，一個是手工課作業的水平。
聽聽低頭看著帆布包拉鍊上的金屬頭。過了一小會兒，她把拉鍊拉開，把圍巾拿出來，圍在了脖子上。
外面零下兩度。現在就戴上。
…………
高鐵站。顧川和聽聽的爸媽都來送了。
林爸幫聽聽把四個包：一個行李箱、一個帆布包、一個畫板包、一個航空箱，搬到了安檢口外面的手推車上。顧媽往顧川的行李箱上綁了一盒自己醃的蘿蔔乾，用橡皮筋捆得很結實。
林媽蹲在航空箱前面，拿手指從柵欄縫裡伸進去摸了摸大橘的耳朵。大橘沒躲。一個寒假下來，它已經對顧川和聽聽家的幾口人很熟悉了。
回了北京別老抓沙發。林媽把手抽出來的時候，大橘用爪子從柵欄裡面伸出來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大橘嗷了一嗓子。
…………
五個半小時之後。
北京西站。聽聽從出站口走出來的第一口呼吸就覺得鼻腔發乾。那種熟悉的乾燥感把她從江城的水汽裡一把扯了回來。
打車回萬柳。上樓。開門。房間空置了一個月，空氣有點悶，地上滿是灰，走一步留一個腳印，走之前顧川用舊床單把傢俱都蓋了。他把床單一張一張揭開，底下露出了她畫架上沒畫完的半幅水彩。畫的是冬天的西山。兩個多月前開始畫的，顏色比記憶裡淡了些。
大橘從航空箱裡被放出來。它四隻腳踩在客廳的地板上。腦袋轉了一圈，看了看沙發，又看了看落地窗外面那個它蹲守了半年的窗臺。然後走到它在沙發上永遠佔據的那個位置，左側扶手旁邊的凹陷處，把自己盤了進去。
…………
回到北京沒幾天。新學期就開始了。聽聽的課表排得很滿，三節專業課，兩節選修，加上每週去兩次畫室。週一早上八點有課，她定了個七點的鬧鐘，響了一遍被她按掉，響了第二遍她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拿出來眯眼看了一眼時間，然後一翻身坐起來。
客廳裡顧川已經在做咖啡了。他把磨好的粉倒進濾杯裡，一隻手提著細嘴壺繞圈注水，水流很細很穩。咖啡的香氣飄進臥室。
你的課幾點。
十點。顧川把咖啡杯放到她習慣放杯子的那個杯墊上。
那我先走。晚上吃什麼。
我和你一塊走，反正都要去。藕夾。冰箱裡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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