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是父母在走廊為醫藥費在爭吵,眼前是那個被護士擺弄來擺弄去的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垂垂老人。
紀寧站在兩條鴻溝指中間,這一刻他有點羨慕紀耀了,他知道爺爺病重,但找了個藉口說要覆習,沒有回來。
護士巡房完畢走出去,警告女人和紀大山小聲一點。紀寧面前也終於出現一條路,他拖著僵硬的腿走到床邊,不敢彎腰,就這麼直直的垂眸看著躺在藍白條紋枕頭上的爺爺。
走近了才發現,去年坐在自己身旁高大的爺爺居然這麼小一堆,現在的樣子,就像去年他雕的第一個木頭一樣奇怪醜陋。
一滴淚水從紀寧的眼角滴下,然後越來越多的液體湧出來,紀寧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臉趴在床上,雙肩顫抖嗚咽著哭了出來。
紀寧哭著哭著,感覺到了一隻乾枯的手在自己頭髮上摸了摸。
他一抬頭,發現爺爺醒了,嘴角帶著笑,慈愛的看著自己。
“爺爺!”
“......寧寧...不要哭....”
“爺爺,你還好嗎?身上痛不痛?”
紀峰看著趴在自己床邊瘦弱的男孩,搖了搖頭,“不痛。”
“爺爺騙人!怎麼會,怎麼會不痛呢!爺爺.....我什麼時候還能回去,我想跟你學削木頭,你快點好起來.....”
說著說著,紀寧又哭了。
紀峰拍了拍紀寧的肩膀,讓他湊近。
紀寧擦了擦眼淚爬過去,把耳朵湊在紀峰嘴邊。
“寧寧.....爺爺要去找你奶奶了,走之前爺爺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禮物在......老家西邊的房子裡。”
“.....寧寧,爺爺最喜歡你了。爺爺不在了之後,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不會的,不會的!爺爺你不會死的!你不許死!”
紀寧嚎啕大哭,紀峰笑得越發慈愛。
他每次看到紀寧,都覺得紀寧一副少年心事很重的樣子,老是皺著眉頭不說話,和那個幽默開朗的大孫子形成鮮明對比。他也曾為紀寧的沉默寡言擔心過,可他彌留之際,卻只等到了這個小孫子。
可能也只有他,真心實意的希望自己不要死。
“寧寧,其實你和你哥哥一樣聰明.......不管你未來是什麼樣的人,爺爺都為你驕傲。爺爺也希望你.....不要怪你爸爸媽媽,他們也是.....不得已。”
說完這段話,紀峰明顯精神萎靡了下去,紀寧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直打嗝。
在外面終於商量好紀峰的後事怎麼處理的彭莉和紀大山一進來,就開始訓斥他的不懂事。
“不是讓你不要進來嗎?爺爺才做完手術,心情不能激動!”
紀寧被紀大山拉到外面,強迫他站直。
“你看你這樣子,哭哭啼啼像什麼男子漢!”
紀寧身體靠在冰涼的瓷磚上,低下頭用袖子擦著溢位來的眼淚鼻涕,很快肩膀上的布料已經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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