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父母露出笑臉,他好像終於看到了自己未來光芒萬丈的前途。他有一天也會得到所有人的讚賞和嘉獎。
但這種毫不費力的努力,到高中就已經結束了。
初中他儘管讀得有些困難,但還是考入了縣裡面最好的那個高中。
高中實行末位淘汰制度,這些他哥哥紀耀從來沒在家裡說過。當紀寧眼睜睜看著和他同一天報道的同學被刷到普通班時,他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種恐懼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回家告訴爸媽,他很怕下一次被刷下去。爸媽齊刷刷告訴他,那你要努力啊,努力,就永遠不會刷下去。
第二學期還沒過完,爺爺死了。
紀寧請了兩天假回家奔喪,那兩天他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解脫。他明知道父母會離婚,可還是慶幸又這麼一截短暫的時間讓他得以喘息。
可跪在靈堂前他又開始陷入深深的自責。他怎麼敢的,怎麼會慶幸有假期呢?這個假期可是爺爺的死換來的!
兩天喪假還沒到,父母就催促他回學校上學。
紀寧站在校門外,一度不敢進去。校內的教導主任正在翻看著晚自習遲到的名單,紀寧明明請了假,但還是害怕裡面會有自己。
高一完結了,他是全年級第一。
這種榮耀並不是獨一無二,他的哥哥曾經拿了無數個年級第一。大家習以為常,發出感嘆:原來紀家,是可以出兩個天才的。
高二,紀寧還是第一。
在這個小小的西北縣城,第一併不意味著有著獨步天下的能力,甚至紀寧的第一名比起紀耀曾經的第一名來說,總分低了十分。
十分,高考這十分足以塞進去一萬人。
這句話是紀耀從京市帶回來的。
那時候已經離婚的彭莉把手機遞給紀寧,她說:“你哥哥說的話你要認真聽,好好努力,也不枉我和你叔叔砸鍋賣鐵的供你。”
晚上紀寧躺在陽臺隔出來的架子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一直在叩問年幼的自己,成績,到底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自己是個品德高尚、樂於助人的人嗎?他不知道。
這個問題一直都沒有答案,直到他頂著壓力考上了京市首屈一指的醫科大學,遇到了他的室友——鄭辛。
鄭辛是京市本地人,他豁達,開朗,家裡沒有多少錢,但父母並不迷戀優紀主義。
鄭辛聽說他考的分數比自己高一百分,嚇得臉都白了。隨即拍著自己胸膛說還好自己生在京市。
紀寧乍一聽覺得不爽,再仔細想想,悲從中來。
他愈發努力,企圖在大學和這種人拉開差距。
但鄭辛鐵了心要把他掰回“正道上”,藏起他的筆記本,拉著他去看演唱會。
晚上偶爾還要把打遊戲打到一半的手機扔給他跑去洗澡,這一切在輔修心理學的鄭辛看來,叫做——脫敏。
紀寧也是在上了大學才知道,什麼叫成績至上的優紀主義,什麼叫唯結果論的社會達爾文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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