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寒涼,映得床上糾纏在一起的兩道白練似的影子像兩條巨蚺,像是歡愉,又像是互相絞殺。有時試圖逃離,有時又不肯放過彼此。
晝夜的溫差讓窗戶蒙上一層水霧,不知道什麼時候,倫敦又下起雨,雨水在玻璃上縱橫,蜿蜒向下。
某一刻,雪勒在仰頭喘息間睜開有些渙散的眼睛,問蘭瑟:“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祂為什麼天南地北地跑,為什麼明明最後都會修覆缺口,卻還要撕開缺口——
“知道什麼?”蘭瑟的手臂箍著祂,好像真的不知道。
好像這樣看破不說破,他們就還能維繫現在的生活,說不準還能看著克萊爾考上不錯的大學,也許還能看見克萊爾娶妻生子,看見很久很久的以後。
但雪勒不想這麼做。
祂不想揣著明白裝糊塗,祂想要解脫。
“轟……”
很悶的聲音好像從地心深處——又好像從四面八方傳來,一路震得遠方犬吠不已。
二樓克萊爾驚恐萬分地滾下床,怪叫著“又咋了!這不才回來?!”;而在更遠的地方,才在醫護人員的治療下停止吐血的記錄者錯愕地看見,原本坐在他床邊的純白之子化作了一道流光,眨眼越過窗臺,飛掠向西南方。
“等等!”記錄者匆匆下床,差點被被子綁住滾下來,踉蹌到窗邊,已經不見了純白之子的蹤影。
大地震顫。幾乎整個世界都在跟著震顫。
驚醒的人們匆匆推開窗戶,探頭往外看時,就見夜空黑浪滾滾,海潮般奔湧向某個特定的方位。
而在倫敦的新宅裡,第一個被拽進宅邸的骨語只來得及悲號了一句“你說好給我自由的!!”,就被雪勒直接伸手融合。
然後是時間之神、純白之子。
幾枚金色的靈魂碎片從地面散落的衣服下滾出來,即使清楚本體的打算,並不想跟本體一起死,依舊無法抵擋本體的召喚,在須臾間融入本體,飛快填補起雪勒空蕩已久的神力。
“……”哪怕是蘭瑟也在這一瞬產生幾分愕然,他實在沒想到新神們竟是雪勒的分.身,明明祂們之間的性格相差那麼大——
不。真的相差很大麼?
膽怯、不願直面正面衝突、滿口謊言,這些特質,明明也是雪勒的一部分。
冷淡、神性,同樣是雪勒性格的某一剖面。
空袍之神是雪勒對真相的執念;記憶之神是雪勒曾切實擁有的,對世界的愛;死亡之神是雪勒對世界的毀滅欲,而隙響……
隙響大概就是,雪勒對這個辜負祂的世間的全部惡意與憎怒。
蘭瑟忽然就明白過來,為什麼純白之子覆生後,神力遲遲無法恢覆,為什麼說自己“好像缺失了什麼”了——
畢竟記錄者當年在純白之子床頭髮現的光輝碎片,多半就是隕落的純白之子。而這塊靈魂碎片現在正在他手中攥著,缺失靈魂的純白之子,又怎麼可能恢覆如初呢?
還有祂的名字。
祂的名字。“雪勒”。
Shiloh,拉丁文中安息之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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