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銜燭看著那雙黑亮眼睛裡自己的倒影，轉身下了山，用一塊從猼??那順來的上好玉石換了幾個包子，一籠燒賣，一隻燒雞和一竹筒甜湯。
那位林小公子看著眨眼間就擺滿了一石桌的冒著熱氣的菜，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大妖果然厲害。”
宋銜燭聽見這人不叫公子了，面上閃過一絲不快：“你知道我是妖？”
林小公子似乎沒想到面前這個大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露出驚訝的神色，眼睛又看向宋銜燭腦袋上那對耳朵。
宋銜燭楞了楞，抬手摸去，果然摸到了一對毛茸茸。他在陰山放鬆慣了，一時不查竟讓耳朵又露了出來。
“天狗大妖，白首狸身。”林小公子笑笑，“我沒說錯吧。”
宋銜燭面色冷下來：“快些吃，吃完我送你下山。”
“山下有人陷害我。”林小公子眼睛依舊彎著，拿了個燒賣塞進嘴裡，“我傷還沒好，你現在讓我下山，就是讓我去送死。”
“你剛救了我，定然不會眼睜睜看我去死的，對吧？”林小公子眼睛亮亮地盯著宋銜燭看。
宋銜燭從沒和一個人說過這麼多話，略微有些不自在，偏過頭去不在意道：“隨你。”
林小公子笑了笑，絲毫不見外，從燒雞上撕下一個雞腿舉過去問：“吃嗎？”
宋銜燭立在頭頂上的耳朵動了動，偏著頭沒理他，快步走到扁桃樹下打起了坐。
林小公子楞了楞，輕輕笑起來。
修蛇造成的傷口很深，陰山上也沒有藥。林小公子的傷反反覆覆，一直到開春才勉強收口。宋銜燭在這幾個月裡幾乎天天往山下的鎮子裡跑，買回來一大堆吃的伺候這個眼睛黑亮亮的祖宗，不知不覺間竟也養成了習慣。
林小公子提出要一起下山時，宋銜燭甚至還沒反應過來，一邁出去就幾里地的腳步硬生生收回，回頭楞楞地看過來。
“我差不多能走一走了。”林小公子站起來展示了兩步，看上去雖然有些踉蹌，但也確實不用再扶著什麼。
宋銜燭不知為何心裡堵得厲害，冷著臉道：“照你這速度，何時才能下山？”
林小公子笑得眼睛彎彎：“你可以帶我啊。”
宋銜燭沉默片刻，腳一蹬消失在雲層裡，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你身子受不住。”
當天晚上，林小公子邀請宋銜燭一起用餐，宋銜燭沒有拒絕。
“你終於肯吃點東西了。”林青餘的語氣像是在勸一個不愛吃飯的小孩，“我盛情邀請你好幾個月，你楞是不吃一口。”
林青餘夾了一塊咕咾肉在宋銜燭面前的盤子裡：“這多好吃啊，別老是啃你那個果子。”
他看了看宋銜燭的臉色，又歡快地補充道：“又不是猴子。”
宋銜燭臉黑了黑，到底是沒再說什麼，把咕咾肉放在嘴裡嚼著，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亮。
人類的食物確實很好吃。
林小公子看著宋銜燭鼓起一小塊的臉頰，沒忍住上手戳了戳，頂著宋銜燭黑如鍋底的臉色笑起來，指著那對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問：“我能摸摸嗎？”
剛吃了一塊肉的天狗大妖憤然離席，坐到扁桃樹下打坐去了。
“那麼好看的耳朵居然不給摸。”林青餘小聲嘟囔著，塞了一大塊肉在嘴裡嚼著，“手感肯定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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