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餘輕輕嘆口氣——宋銜燭還是去找他了。
他輕輕動了動,想看看宋銜燭在哪裡。這一動才發現後心處抵著一雙手,有精純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斷地傳遞進他的身體裡,快速修補著身體內外的傷。
林青餘驚了一跳,又怕貿然打斷會對宋銜燭造成反噬,只能僵在那裡,微微偏了偏頭,輕聲喚道:“宋銜燭?”
沒有回答。輸送進體內的力量時急時緩,雖然始終都沒斷過,但也能看得出施術者狀態很不好。
林青餘眨眨眼睛,聞到了濃重的血味。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都被妥善包好,這血味只能來自於宋銜燭——是傷又裂開了。
林青餘心下著急,正打算不管不顧地扶這個不要命的大妖躺下,身後的人突然輕輕吐出一氣,隨後抵在背上的雙手垂落,宋銜燭閉著眼睛向前傾倒下來。
混著血的氣息撲在脖頸處,林青餘慌忙回身扶住那人,看清後神色猛地一凝,慌忙扶著宋銜燭躺下。
雖然穿著紅衣,但也是能看得出來,一大半衣料都已經被鮮血浸透了,衣襬處還在不斷向下滴落血珠。宋銜燭整個人都蒼白得過分,眉毛緊緊擰在一起,似是痛極。
“宋銜燭?”林青餘輕輕喚了兩聲。那人沒有回應,只是睫毛輕輕顫了兩下。
他清楚殺修蛇時受了多重的傷,光是清醒過來怕是都要過上幾天,但現在身上輕鬆得不像話,彷彿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宋銜燭做了什麼?
床上那人頭微微偏向一側,蒼白的唇抿著,隱約可見溢位來的血跡。及腰白髮凌亂的散在床上,有幾綹被冷汗黏在臉上,像易碎的白瓷。
林青餘見過剛出窯的白瓷,一個個晶瑩剔透,被陽光一照就美得過分,被人小心翼翼捧著,生怕一個不注意就磕了碰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林青餘低聲說著,迅速將宋銜燭後心崩裂開的傷撒上藥粉妥善包好,又褪去被血浸透的衣服,換上新的柔軟的中衣。
“怎麼辦呢?”林青餘湊近宋銜燭耳邊輕聲道,“我還不完了,這輩子都還不完了。”
宋銜燭閉著眼睛,眉目略微舒展了些許,顯出些清醒時看不到的柔和。
林青餘垂眸看著,慢慢湊近,輕輕在那兩片因為失血而乾裂蒼白的唇畔啄了一下。
宋銜燭醒來時整個人是懵的。他原本沒計劃暈過去,奈何對這具身體的推測出了點偏差,還沒來得及檢視林青餘的狀況,就眼前一黑不省人事。此時瞪著天花板楞了會神,偏頭看去,就看見林青餘趴在桌子上睡著,手邊放著傷藥,桌上還燃著安神香。
妖力和精血都給出去一大半,身體虧得厲害,宋銜燭也就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一骨碌翻身下床,而是由著力氣慢慢側了個身,藉著燭火打量著林青餘。
眼下又是兩片青黑,應該是沒休息好,但臉色看起來還行,似乎是恢覆得不錯。
後心處崩裂的傷被細細包好,動作間已經感受不到多少撕裂的疼痛。宋銜燭慢慢把自己撐坐起來,再抬頭,就對上了一雙黑亮亮的眸子。
林青餘守了整整兩天,礙於宋銜燭的妖身不敢找大夫,只能一根接一根安神香燃著,倒是把自己哄睡了好幾次。只是每次醒來都看到宋銜燭蒼白的臉和安安靜靜垂著的睫毛,此時乍一看那雙睜開了的琥珀色眼瞳,一時間楞在那裡,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宋銜燭盯著林青餘臉上壓出的印子笑,問他:“傷怎麼樣?”
林青餘像是才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床邊就要往宋銜燭額頭上摸。
宋銜燭楞了楞,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怎麼……我又發燒了嗎?”
林青餘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只是急著看看宋銜燭的情況:“……沒有。”
“我的傷好了。”林青餘急急忙忙站在床邊上下活動了一番給宋銜燭看,然後又小心翼翼坐到床邊,去牽宋銜燭搭在被子上的手,“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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