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巴什羅的黃昏》第7章 阿克洽(2)

作者:半穆半雲·7天前

他能喜歡我嗎。我不敢問,又忍不住想。

一大清早,扎塔煮了酥油茶,阿克洽已經醒了,坐在門檻上拿小木棍在地上學著寫漢字。扎塔往我碗里加了一勺糌粑,說“多吃點,待會兒有力氣爬坡”。我問他今天要去哪兒,他努努嘴指了指李言舟,“問他,他安排的。”

李言舟從灶臺邊轉過身來,手裡端著自己的碗,“今天不上雪山了,去村子裡轉轉。有個老手藝人在做東巴紙,我帶你去看看。”

“東巴紙?”

“納西族的老東西了。用樹皮做的,能存幾百年不爛。”他把碗放下,抹了把嘴,“上回你不是在本子上畫畫寫寫麼,我想著你應該會喜歡。”

我楞了一下,沒想到他還記得我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的事兒。我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油香混著奶味在舌尖化開,一路燙進胃裡。

吃完飯我們就出了門。扎塔的老家在古鎮邊緣,往外走一段就進了村子。路從石板變成了土路,兩側的院牆也矮了許多,牆上爬滿三角梅,開得蓬勃,紫紅色的花朵從牆頭垂下來,似一簾瀑布。李言舟走在前面,我跟著他拐了幾道彎,到了一戶門口掛著舊木牌的人家。

李言舟推開虛掩的木門,朝裡喊了一聲“阿普!”,裡面過了一會兒才傳出個蒼老的聲音,慢悠悠的,“進來嘛。”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木槽裡泡著一團黃褐色的東西,旁邊擱著個石臼和一把木槌。他抬起頭來看了我們一眼,目光在李言舟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我身上,“言舟葛,你咋個來了,還帶了個生面孔。”

“帶朋友來看看你做紙。”李言舟在老人旁邊坐下,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木槌,“你介譙歇的,我來捶。”

老人也不客氣,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往旁邊挪了凳子,指著那團泡著的樹皮說:“加兩瓦水,捶到起絨就得了。”李言舟挽起袖子,掄起木槌捶下去。他力道勻得很,那團樹皮在水槽裡被捶軟,纖維鬆散開來,在水裡飄成一片毛茸茸的絮。

老人搬了張小凳讓我坐下,又給我倒了盞小青柑,問我從哪裡來。我老老實實答了,他點點頭,“那邊葛,好地方嘛。不過雲南也不賴,來都來了麼,譙多住些日子。”我笑著說是,他又轉頭看李言舟,“言舟這娃娃,從小就皮,長這麼大了還是一處呢性子,沒咋個變。”

“他小時候就這樣?”

“小時候更是。”老人哼笑一聲,“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有回還把人介家那頭豬趕進學校操場,滿院子追著跑。他阿媽拿笤帚追他一路。”李言舟頭也沒抬,手裡的木槌不停,嘴裡不服氣地嘟囔,“那不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咋個盡揭我老底。”

老人哈哈笑起來,拍著膝蓋說:“你帶來的人,還不興讓我說兩句了噶?”

我聽著也跟著笑,腦子裡試著描摹那個畫面,光是想著就讓人覺得親近。

李言舟捶了一會兒,老人接了手,把捶好的樹皮漿倒進一個方形的木框裡,在水面上輕輕晃動,讓纖維均勻地鋪展開來。然後他把木框從水裡提起來,一層薄薄的紙漿覆在框面上,透著淡淡的米黃色。老人把木框擱在太陽下晾著,說:“曬個半天就得了,到時候你拿一張走。”

我道了謝,老人擺擺手,“謝喃樣,言舟帶來呢人就是客人,客人喜歡就帶走。”

從老人家出來的時候,我手裡捏著一塊還沒幹透的東巴紙邊角料,李言舟走在前面,忽然放慢腳步等我。等我走到他身邊,他就側過頭來說:“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喜不喜歡?”

我知道他問的不是那張紙。我低頭想了想,把手裡那塊邊角料翻了個面,“喜歡。”

我們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扎塔正蹲在院子裡給阿克洽扎辮子。小姑娘乖乖坐著,手裡捧著一塊米糕啃,看見我們回來了就喊:“言舟哥哥!左辭哥哥!”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你怎麼不喊我叔叔了?”

阿克洽歪著頭想了想,然後脆生生地說:“叔叔!”我笑了,李言舟在我身後彎下腰來,下巴幾乎擱在我肩膀上,“認命吧,你就是叔叔。”

我還沒來得及回嘴,扎塔就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對了,晚上村口有鬥牛賽馬的晚會,這兩天正好趕上個尾巴,你們去不去?”

“不去白不去。”李言舟直起腰來,“左辭,你去不去?”我抬頭看他,他站在院子裡那棵槐樹底下,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散落,灑了他一身碎金。

“去。”我說。

”。走那“。坦又朗明容笑那,了笑他

────────────────────────────────────────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