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黑暗似乎成為了程物噩夢中的常態。
幼年時漆黑逼仄的臥室衣櫃，門縫內滲透而入粘稠甜腥的鮮血，孤兒院冰冷黑暗的房間，甚至是被孤兒院的同伴按進水中時，嗆進肺內的汙水伴隨著視野被剝奪的慌亂。
再那些黑暗的盡頭，藏著他最恐懼的東西。
母親的身影倒在地上，毫無生機，一雙漂亮的眼睛變得黯然無光，卻依舊像是永不瞑目般無神地睜大雙眸，死死地看向程物的方向。
每當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程物的耳邊好像都又一次響起了一個聲音。
看到了嗎，她是為你而死的。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和父親身體裡流淌著的血脈，她本可以擁有一段平靜幸福的生活。
黑暗中女人輕聲哼唱著哄睡的小調，輕柔溫軟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笑意，像是要讓人沉溺在永無止境的酣夢之中。
然而每當程物想要靠近那個聲音來源的時候，原本柔軟的小調便驟然變了。
女人淒厲的慘叫聲逐漸變得虛弱，母親慘淡的臉隱藏在暗處，在噩夢的盡頭又一次凝視著他。
“為什麼你不去死？”
幽幽的質問聲響起，程物只感覺喉間一哽，窒息的痛苦再一次纏上了他，下一秒程物好像再一次墜入了冰冷的水中，沉入了無盡的黑夜中。
窗外的微風透過窗戶的縫隙擠了進來，吹動了垂在一旁的窗簾，將和暖的光灑入房間。
程物睜開沉重的眼皮，只感覺到滿身的疲憊，不像是剛剛睡醒一覺起來，倒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逃亡。
摸了摸胸口的紗布，程物長舒了一口氣，從床頭摸到了一截紗布將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緊接著拖著還有些昏沉的頭從床上站了起來。
程琴正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手機上的訊息。
仔細看去，沒什麼表情的時候這兄妹倆的眉眼其實極為相似，眼尾狹長，黑瞳沉斂，唇角平直，不笑時顯得有些冷淡，笑起來卻又能夠輕易將自己偽裝得溫和內斂。
程物其實對於程琴的私生活並沒有什麼探索的慾望，雖然程琴也勉強算是他養大的，但是除了一些必要情況之外，他極少干預程琴的生活。比起哥哥，程物更像是那種少年時期孩子們要錢給錢的理想型家長。
除了年紀小了一點。
但是今天有些不同，看著程琴沒有什麼表情的臉，程物忽然來了興趣，從茶几上撈起來個杯子好整以暇地看著程琴：
“發什麼呆呢？”
程琴看著那些訊息正出神，忽然聽到了程物的聲音這才回神：“哥，你醒了？”
這幾天，程物每天的大半時間幾乎都在睡眠中度過。
原本他打算讓程琴宅在家裡躲幾天風頭，但是後者非要吵著在家呆得要發黴，白天裡就跑過來程物的落腳點。
進來了她也沒折騰什麼，只是一個人默默地窩在客廳的沙發裡度過著宅女標準生活睡醒了起床，給自己隨便湊合著弄點早飯吃，然後便抱著手機和充電寶來到了程物的房子裡，或是追劇或是打遊戲刷影片，就這樣消磨過去了大半天的時光。
程琴並沒有在程物面前隱藏什麼的意思，默默地將手機放到了茶几上。
螢幕上，一排白色的訊息框十分顯眼，程琴看著那一整螢幕的訊息一言不發，垂著眼抿唇不語。
程物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螢幕，最後微微挑起了眉：“怎麼不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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