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壺己經不再冒熱氣的水上，像是那句話被說出來之後，他就不再有什麼需要補充的了。
顧清泠站在那裡又看了他幾秒，然後她把書架上的《浮士德》重新抽出來，把那張紙放進了自己的口袋。
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不會再來了。但過兩天會有其他人來。不是來抓你。是來把系統關門。”
她推開門，走進了樓道。
門在她身後關上，那盞昏黃的檯燈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又消失了。
她站在樓道上，手電筒的光重新亮起，照亮了臺階。
她從三樓走下去，經過二樓時，看到二樓東側的房門開著一條縫，縫裡透出一線光。
她沒有停下，但她在經過那扇門的時候放緩了步子——然後她看到門縫裡露出的半張臉。
是齊遠舟。
他沒有走。
他還在這個小區，在樓下的房間裡等她出來。
門縫開大了一些，齊遠舟的完整面孔露出來。
他站在門後，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沒有戴眼鏡。
他看著樓梯上方的她，聲音很低，像是壓到了只有兩個人之間能聽清的程度:“他承認了嗎？”
“承認了。他說是下面的人自己做的決定，他事後才知道。”
齊遠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謝謝你來。剩下的我會處理。”他合上了門。
門縫裡的光消失了，樓道重新恢復成黑暗。
顧清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然後繼續往下走。
她走出樓棟的時候，夜色仍然很深，那隻貓又從另一輛車的底下鑽出來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裡的人還會不會再次經過。
她沒有再看西樓的窗戶，也沒有在樓下停步。
她沿著原路走回小區門口，路燈在兩側投下大片的光暈，照亮了部分路面和部分牆壁。
阿程在小區門口對面的路邊等她，手裡夾著一根己經燃了一半的煙。
他把煙熄了，走上來，沒有說話，只是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一起走回停在不遠處的那輛車旁邊。
她沒有回頭——但她想的是，齊遠舟還會在這座城市裡停留多久，在他徹底消失之前，還需要再確認什麼。
她走出小區大門的時候，路燈的光正好從頭頂的梧桐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膀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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