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到屋子裡時,蘇姨娘與夏婉柔早在正廳久候多時,一見到他便親熱的迎上
這對母女已經聽到他去了莊子的風聲,但畢竟只有一個晚上,高老兒一家被控制住了,那頭的訊息沒有傳回來,蘇姨娘一邊擔心自己報覆夏沐曦的事會被揭穿,另一方面又心存僥倖,想著若高老兒夠機伶,就能將那事瞞過去,竟是一個晚上沒睡好
倒是夏婉柔有些沒心沒肺,覺得夏沐曦已經不成威脅,說不定不久後就死了,夏寅修只剩她這個女兒,就算做錯一點事,難道還能喊打喊殺?
只是不管她怎麼安撫蘇姨娘,蘇姨娘都坐立難安,眼前蘇姨娘即使抹上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那一絲疲憊的老態,一直到夏寅修終於出現,她的笑容都帶有一絲勉強
“老爺今日休沐,怎地這麼大的雪還出門呢?”蘇姨娘佯作不知情,似往常般伸手要替他拍去身上的雪,但才剛剛碰到他,便被他推開
“我去莊子見到了曦兒高老兒那該死的竟苛待曦兒!蘇氏,曦兒雖不與你親厚,卻也沒有欺負你們母女,一應的月銀用度,從來沒有短了你們的,為何你要這樣欺辱於她?”夏寅修本就是個一板一眼的人,從嫡妻死後他也從沒想把姨娘扶正便可知道,所以說話也是直來直往,拐彎抹角只是浪費時間
蘇姨娘一臉驚訝,“老爺你在說什麼,為什麼妾身都聽不懂?”
“你還要裝多久?”夏寅修陰沈地瞪著她,不敢相信一向小意溫存的枕邊人,會有那樣惡毒的心腸“是你提議將曦兒挪到莊子裡,莊子裡的莊頭也是你換成了姓高的我以為你會好好照顧曦兒才把後宅的事全交給你,但你卻刻意指使奴僕苛待曦兒?如今姓高的一家已然承認一切,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我不知道……”
蘇姨娘還想裝可憐,一下子就哭得梨花帶雨,但夏寅修對她也算有一定的瞭解,這等程度的演技還騙不過他
“罷了!你既容不下曦兒,那夏府也容不下你,明日你便回家去吧!”夏寅修狠下心道
蘇姨娘是夏寅修年輕時任地方縣令,一位富商特地買下來送給他的美貌婢女,沒多久因為她體貼入微,又溫柔順從的表達出對夏寅修的仰慕,夏寅修的元配是個賢良的人,想說病了無法伺候夫君,索性去了她的奴籍抬她做姨娘
事實上蘇姨娘在被賣之前也是清白的百姓人家出身,只是家貧養不起女兒,並不是什麼煙花之地買來的,如今夏寅修雖休棄她,卻也會給她一筆足夠活養下半輩子的錢,也算對得起她了
“老爺!妾身知錯了,你不要趕我走,不要趕我啊!”蘇姨娘原本還裝模作樣的嘍嚶哭泣,感受到夏寅修的決心,隨即倒下抱住他的大腿轉為號啕大哭,這會兒看起來才有幾分真情實意
夏婉柔也嚇了一跳,發現自己低估了父親的憤怒,連忙也為聲淚俱下的生母求情
“爹!娘……姨娘會這麼做,也是一時昏了頭,因為大姊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瞧不起我們……姨娘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曦兒沒有瞧不起你們,一直都是你們瞧不起自己!”夏寅修更是惱火,他不管後宅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就他看來,曦兒待蘇氏母女已是寬待了,她默許蘇姨娘替柔兒張羅親事和嫁妝,向公中索要的遠超出一個庶女出嫁的規格,這原本該是曦兒說了算的
“爹,你不知當庶女的苦,不管京裡有什麼宴會,旁人邀請的總是嫡女,庶女去那種場合只會被欺負而大姊可以輕易與承遠侯府的世子訂親,還得侯府那樣看重,但我卻只能說給伯府的庶子……”夏婉柔一邊抹淚一邊說道
女兒的話總是容易讓一個父親心軟,夏寅修也有些同情,但自古嫡庶有別,他無心也無力改變,何況這並不能成為蘇姨娘欺負夏沐曦的理由
“柔兒,你姊姊受侯府看重,是她自己爭取來的,你又替自己爭取過什麼?”夏寅修的語氣終於沒有那麼嚴厲了“連平鄉伯府的庶長子都是你姊姊私下派人去打聽過,確定他無論才幹與人品都屬上乘,就算日後沒能襲爵,也有官職,爹才答應這門婚事的!”
這番話原是想解開蘇氏母女對夏沐曦的誤解,孰料兩人對夏沐曦成見已深,尤其是夏婉柔,今天聽到父親提起她那樁親事的真相,本還很是滿意,當下就開始反感不想嫁了
“爹,你說我沒有替自己爭取,那我便想爭取一下”夏婉柔把心一橫,一份藏在心中許多的念想,月兌口而出,“姊姊這輩子只能這樣了,府裡剩下我這個女兒,如果把我嫁給平鄉伯府庶子,對爹一點助益也沒有,爹有沒有想過,乾脆去和承遠侯府提一提,把我嫁過去算了?”
“你說什麼?”夏寅修大驚,懷疑自己聽錯了,蘇姨娘更是大驚,想要制止女兒,卻被夏寅修拉住,語氣微凝地道:“讓她說”
開弓沒有回頭箭,夏婉柔索性分析起她以為的利害關係,“京裡都說姊姊上趕著嫁,巴巴的貼著承遠侯世子,卻沒有回報,承遠侯世子對姊姊一向輕忽,征戰三年連信都沒寫幾封回來,但他一歸京,卻馬上來尋爹致歉,顯然他在意的並非姊姊,而是我們侍郎府啊!
“爹帶他去莊子,他親眼看到姊姊成了個傻子吧?那他也只能扼腕於無法跟我們侍郎府結親了可現在我願意代替姊姊嫁到承遠侯府,這樣他依舊可以與侍郎府結親,豈不皆大歡喜?”
夏寅修看了看還跪坐在地上整個都嚇傻了的蘇姨娘,還有大言不慚的夏婉柔,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後宅少了夏沐曦掌管,簡直就成了一場荒謬的鬧劇
他的臉色轉為鐵青,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道:“齊驍想結親的從來不是侍郎府,他會答應這樁婚事,為的完全是你姊姊!”
“不可能!”夏婉柔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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