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瞅見那幾棵沒？田七苗！”
他指過去，聲音壓得更低，“刨根！帶土也不打緊！別把根鬚弄斷了。
蘿蔔屁，你手穩，去挖。”
被點名那小子應了一聲，利索地卸下鋤頭，小心翼翼湊上去。
又走一陣，到片溼漉漉的坡地。
“嘿！金銀花藤！老藤根值錢。
大頭燈、二照，你倆麻袋還空著吧？過去，把藤全薅下來！帶根！對，連根！根疙瘩才是寶貝。”
何虎一聲令下，一群人跟蛆蟲似的湧過去，卻又帶著股奇特的規矩和準頭。
那些山野裡旁人當雜草的東西，在何虎眼裡全成了亮閃閃的銀子。
麻袋一點點沉了。
山林不光是**的地盤，也成了他們挖寶的希望。
覃龍留的記號引著他們往深處走，何虎就這麼攪著眾人，在滿是機會和危險的山林裡，仔細地薅著能改變日子的每一寸“羊毛”
。
解放牌CA10B卡車的引擎轟隆隆響個不停，震得人耳膜發麻。
江奔宇和孫濤窩在駕駛室裡，車子在坑坑窪窪的土石省道上顛來晃去。
窗外，十月的田地黃了一片，割過的茬子裸露著，幾頭瘦得皮包骨的老牛慢悠悠地啃草。
**標語在土牆上時隱時現，路過村子時，高音喇叭裡激昂的曲子飄過來，又被引擎聲和風聲撕碎。
駕駛室裡，機油味兒、灰土味兒、煙味兒攪在一起，灌得人鼻子發嗆。
駕駛室晃得像要散架。
江奔宇死死攥著方向盤，手臂青筋突突直跳。
輪胎碾過碎石坑，整個人往上一彈，屁股底下那塊破海綿墊子又滑出去一截。
他用膝蓋頂住，重新把墊子塞回去，鐵皮頂棚咣噹咣噹響個沒完。
開了太久，眼珠子發酸，腦子倒還轉得飛快。
他歪過頭，嗓門壓過引擎的轟鳴：“濤子，平縣那邊，是不是也有咱們中縣那種……‘樹林子’？”
這話說得很隱晦。
那場事剛過沒多久，誰敢把“自由市場”
掛嘴上，那是嫌命長。
副駕上的孫濤一下精神了，在顛簸裡穩住身子，湊過來：“那肯定有啊！江哥，我就等你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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