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裝作不在意地問：“怎麼算錢？”
一聽有人問價，老頭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好說！給錢就行，給票也行！”
那老東西早年可是闊過的主兒，手裡攥著這一堆破爛，全是他收來的抵債貨。
當初人家遞給他時，嘴抹了蜜，信誓旦旦地吹噓這是能換大錢的稀世珍寶，個個都是無價之寶。
呸！什麼稀世珍寶！
老頭心裡把祖墳都罵遍了，這攤子支稜起來都快倆月，連個響兒都沒有，一塊錢沒見著。
眼瞅著寒冬臘月，風溼骨痛差點沒把他凍透，可偏偏只有看的，沒有買的，急得他團團轉。
哪怕是塊餿餅，這時候也能換個一毛兩毛的零花錢，但這堆死石頭，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誰搭理它啊？
陸凡可是這幾天頭一個在他跟前停下腳步的活人，這等天賜良機，說什麼也得抓住。
就算是用嘴皮子磨，也得把這堆垃圾給忽悠出去。
瞧著老頭那副恨不得把東西塞人手裡的急切樣，陸凡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頭絕對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土包子。
但他在社會上混跡多年，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在這買賣場上，你越是表現出稀罕，就越得裝出一副嫌棄的模樣，彷彿這東西礙眼得很。
要是被對方看出你的底牌，知道你識貨，那還不得坐地起價，把你宰得骨頭都不剩？
陸凡此番前來就是為了撿漏佔便宜，傻乎乎地夸人家東西好，那不是腦子進水嗎？
他順勢蹲下身，隨手抄起一塊石頭在掌心拋來拋去，一臉不解地問：“大爺，周圍賣的都是古玩字畫、文化把件，您怎麼淨擺些破石頭？”
老頭嘿嘿乾笑兩聲，伸手撓撓頭：“早些年人家欠債還不上，拿這個抵的賬，我哪知道里頭有啥名堂！”
“這樣吧小夥子，你給我五十斤糧票，只要五十斤，這攤子上所有的貨，連底下這塊遮醜的破布，全都打包送你！”
話音還沒落，陸凡蹭地一下站了起來，冷笑一聲：“幾塊爛石頭要五十斤糧票？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我要不是家裡茅房缺幾塊墊腳的磚，閒得慌跑來問價，會搭理你？張嘴就是五十斤，這不是存心拿我尋開心嗎？”
這話噎得老頭臉色一僵，當眾被人戳穿底價，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他也清楚這幾塊石頭根本不值那個價，想當年他家大業大，誰知世事難料，家道中落只能出來變賣家當。
其餘值錢的玩意兒早就換了米麵吃進肚裡，如今就剩這麼一堆石頭，真是燙手山芋，甩都甩不掉。
這年月，命都沒保障，填飽肚子才是硬道理。
他自己都搞不清這些石頭是個什麼成色，更沒人願意掏錢，好不容易逮著個開口的，生怕跑了一錘子買賣，結果嘴太快，把口子撕大了。
現在看著陸凡皺著眉頭轉身要走，老頭急得不行，想都沒想就衝上去一把拉住人：“小兄弟，別走！這樣，你給二十斤白麵票，只要二十斤，地上這些破爛全歸你！”
陸凡故作猶豫片刻，這才鬆口：“行吧，二十斤白麵票就二十斤，你這石頭的模樣，我確實挺對眼緣！”
老頭那歲數也不小了，陸凡懶得跟他扯皮，乾脆自認倒黴，掏兜裡的糧票直接拍桌上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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