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
一分鐘。
兩分鐘。
敷料壓力不變，喉部沒有高音。護士讓他報口腔、咽部、頸側和胸口四處感覺。口腔溼潤，咽部輕微刺痛，頸側發癢，胸口正常。
頸側發癢引起心率上升。
醫生檢查後確認紅線沒有開放。發癢可能來自敷料與水腫，也可能是他在等待危險時放大感覺。兩種可能不必當場二選一，只要繼續觀察可測變化。
陳渡沒有再拿瓶口反覆靠近測試。
他把每次飲水量與反應記在紙上。五毫升、五毫升、五毫升。不是為了把喝水變成新的強迫數字，而是給醫生判斷外側鰓痕與正常吞嚥是否分開。
第三次以後，護士把下一次選擇留給口渴，不再固定五分鐘一次。陳渡可以渴了再喝，也可以暫停。
這不能推翻檢修池事故。外側開放通道浸入普通水與閉合後正常吞嚥，是不同條件。醫學記錄把邊界寫清，不讓“普通水危險”擴張成“以後不能喝水”。
陳渡仍不想喝第二口。
醫生沒有催。
治療目標不是讓他一次喝完一瓶證明勇敢。第一次五毫升已經提供新事實，可以等身體從九十五次心率慢下來。
二十分鐘後，他主動又喝五毫升。
這次手指只在床欄停了三秒。
窗外搶修車沿主路經過。黃色警示燈一閃一閃，水務人員在破裂街區設定臨時取水點。醫院廣播提醒家屬節約備用水，沒有使用任何恐慌措辭。
斷水影響的是整個城區。
不是隻為陳渡設定的場景。
一名抱嬰兒的家屬問護士去哪裡領熱水。
食堂員工推來保溫桶，先給需要衝奶的人登記。透析區備用水由專車送達，水務搶修隊在破裂點兩側開挖。城市沒有等待陳渡破解某個隱秘意思才恢復運轉。
他看見這些普通流程，產生一種陌生的不適。
異常裡每個細節似乎都指向他，危險也會因他的選擇改變。現實斷水不問他是否準備好。管線破裂、嬰兒要喝奶、病人需要透析，各自有因果。
他既不是中心，也無法靠獨自判斷負責所有人。
這種無關反而讓他更難安靜。
沒有入口需要找時，他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
產科、透析區、食堂和附近居民都需要現實供水。歸航處只派一人取樣，沒有接管搶修，也沒有阻止水務人員關閉閥門。異常調查不能妨礙普通應急。
按岸上擴充套件場醫療鍾，下午，第二份痰杯仍然是空的。
陳渡沒有再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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