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坐在教室後排，第一次覺得周圍所有聲音都像針，扎得他坐立難安。
有人在小聲討論林辰的神級通關，有人在轉發江城武大頂級新生名額的截圖，有人壓著笑翻他以前說過的話。每一句都沒有直接罵他，卻每一句都像在抽他的臉，抽得他臉皮發燙。
去了也是丟人。
特招現場會教他做人。
凡階天賦終究是凡階。
這些話曾經從趙峰嘴裡說出來時，他覺得自己站在高處，高得能俯視整個年級。現在，它們被一遍遍翻出來，成了全班最經典的翻車語錄，翻車翻成了教材。
有人甚至把趙峰每次唱衰林辰的時間線整理成了帖子。覺醒日，他說林辰廢了；摸底測試前，他說林辰必墊底；特招報名時，他說林辰去了也是笑話；特招考核前，他說武大會教林辰做人。帖子最後配了一張金色榜單截圖——林辰，神級通關，頂級新生。標題只有一句話：趙峰反向預言大師。
這帖子一齣，班級群裡笑瘋了，笑得表情包刷屏刷了三層。趙峰看見時，手指都在發抖，手機螢幕都跟著晃。
他想反駁。可反駁什麼？說林辰沒有神級通關？大屏截圖還掛在論壇首頁，金光閃閃。說林辰沒有被破格錄取？江城武大招生辦的確認訊息已經同步到學校公告，蓋著紅章。說頂級新生名額不算什麼？那是他連做夢都摸不到的資格，夢醒了手還是空的。
所有路都被堵死了，死得透透的。他只能盯著螢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像調色盤打翻在臉上。
以前圍在他身邊的跟班，此刻也安靜得離譜。他們不再主動替他說話，因為誰都清楚，站出來維護趙峰，就等於一起被掛到笑話牆上，掛得明明白白。一個跟班偷偷把手機往桌洞裡塞，假裝自己沒看見群裡的訊息，塞得手忙腳亂；另一個低頭寫題，筆尖在紙上劃來劃去，半天沒寫出一個完整答案，卷子都快被劃破了。
趙峰察覺到他們的沉默，心裡更加難堪。他終於明白，自己那些所謂人氣和威風，只是建立在他還算強這個前提上。當林辰強到碾壓所有人時，他這點威風就像紙糊的燈籠，被風一吹，只剩骨架，骨架還歪歪扭扭。
更刺痛他的是老師的態度。班主任走進教室後，第一件事就是宣佈林辰被江城武大破格錄取的訊息，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激動，激動得聲音都高了半度。
這是我們江城三中今年最大的喜訊。
林辰同學用實際表現證明，天賦評價不是人生的終點。
希望大家記住，武道看的是持續成長和真實戰力。
這些話落在其他學生耳朵裡，是鼓勵；落在趙峰耳朵裡，卻像專門說給他聽的——天賦評價不是終點，真實戰力才有分量。而他之前最喜歡拿來嘲諷林辰的，正是天賦。這下好了，連班主任都站到了對面，站得理直氣壯。
趙峰低著頭，拳頭攥得發白，指甲都快嵌進掌心。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被一個曾經看不起的人壓到塵土裡。可再不甘心，他也改變不了現實。林辰已經跳過高考，直接入學武大；他卻還要留在教室裡，繼續做那些看起來突然很刺眼的模擬卷，刺眼得每個字都在嘲笑他。
這種差距，比輸掉一次測試更殘酷。
放學時，趙峰剛走到走廊，就聽見有人低聲說：反向預言大師來了。周圍瞬間響起壓低的笑聲，笑得他後脖頸發涼。
趙峰猛地回頭。那幾個人立刻裝作看風景，看風景看得特別認真，認真得脖子都扭成了彆扭的角度。如果是以前，他早就衝過去質問，可今天，他沒有底氣。因為全校都知道，他的臉已經被林辰隔空打腫了，腫得都不用冰敷。
林辰甚至不需要站在他面前。只要那個名字掛在武大錄取公告上，就足夠讓趙峰徹底破防，防都沒處防。更諷刺的是，趙峰連我要追上他這種話都說不出口——差距太小的時候，人會不服；差距太大的時候，不服也會變得可笑，可笑到自己都覺得丟人。
他還在為高考名額焦慮，林辰已經提前進入武大預備營序列。他還在想怎麼挽回面子，林辰的名字已經被學校掛上榮譽公告欄。趙峰站在走廊裡，看著公告屏上迴圈播放的錄取喜報，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一刻，他終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是輸了一場嘴仗。他是從頭到尾，都判斷錯了林辰這個人。而這種錯誤，已經被全校看見，看見得清清楚楚。
過去他還能用驕傲遮住難堪。現在連驕傲都被林辰的錄取公告壓得粉碎，碎得渣都不剩。他終於嚐到了被全校當作笑柄的滋味——而這滋味，正是他曾經最想讓林辰承受的。
因果來得太快，快到他連裝作不在意都做不到。臉腫不可怕，可怕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是誰自己把臉伸過去的，伸得還特別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