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校那天，天氣意外地好。
連續燒了半個月的高溫終於歇了口氣，難得地飄來幾朵雲，把毒辣的陽光遮出幾分柔和。六月的陽光把江城三中的校門照得發亮，門楣上江城第三中學幾個大字在光線下泛著暖色的光澤。校門口的梧桐樹長勢茂盛，寬大的葉片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像是替這所老校在送別又一批學生。
林辰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袋，站在校門口。
袋子裡裝的東西少得可憐：幾本他翻了無數遍的課本，一套洗得發白的訓練服，一把裝在劍袋裡的血紋寒鐵劍。除此之外，就只剩一張剛領到手的畢業證書和一個筆袋。筆袋裡裝著兩支筆和一塊橡皮，是高考時用的，他沒捨得扔。
這就是他在江城三中三年留下的全部行裝。
說起來有點寒酸。隔壁有同學拖著兩個大行李箱，還塞了三四個紙箱的書本雜物，光是搬執行李就累得滿頭大汗。還有個女生拎了整整六個袋子，裡面裝滿了三年積攢的課本、筆記、手賬、零食和說不清是什麼的零碎物件，走路都搖搖晃晃的。相比之下，林辰的行囊輕得像是在出門散步。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一樣都沒落下。
血紋寒鐵劍經過多次昇華，品質早已今非昔比，劍身表面流動的暗紅紋路在陽光下隱隱發光，像是有生命一般。訓練服雖然舊了，卻是他一路淬體修煉的見證，上面還殘留著無數次戰鬥留下的細微痕跡。至於課本……好吧，課本確實沒什麼用，帶著只是習慣，畢竟是陪了他三年的東西。
林辰！
身後傳來腳步聲和呼喊聲。他回頭一看，是班主任和幾個任課老師，快步追了上來。班主任跑得氣喘吁吁，領帶都歪了，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這麼快就走？不多待會兒？班主任喘著氣說，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說是複雜，是因為這三年裡，他對林辰的態度經歷了過山車般的變化。從最初的這孩子天賦太差、恐怕前途有限，到後來的等等，他好像有點不一樣，再到最後的我教了一個怪物——整個過程，這位班主任的心理承受能力得到了極大鍛鍊。他現在看到林辰，心情大概和農民看著自家地裡長出一棵參天大樹差不多——既驕傲又有點說不清的微妙。
不了，老師，還有事要辦。林辰禮貌地笑了笑。
班主任張了張嘴，似乎想叮囑些什麼，最終只化作一句：去了武大，好好努力。話說到一半他又改口了，不對，以你的實力，應該不需要我操心了。總之……別給三中丟臉就行。
這句話的分量，比表面聽起來重得多。班主任心裡清楚，以林辰目前展現出的實力，去武大不是去當學生的，是去當怪物的。他能做的，也就是送上一句祝福了。
林辰點點頭，轉身走向校門。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校門內的教學樓、操場、訓練館，在陽光下顯得安靜而熟悉。這裡有過嘲諷，有過冷眼，有過他被貼上凡階九品、前途無望標籤時的沉默。也有過蘇清月偶爾路過的清冷目光，有過夏晚晴溫柔回應的微笑，有過他在副本區默默刷怪積累的無數個日夜。
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他命運翻盤的第一步。
從系統覺醒的那天起，江城三中就是他的起點。他記得第一次在副本區殺怪時的緊張和興奮，記得第一次看到系統提示時的難以置信，記得第一次將物品昇華時的震撼。那些經歷像種子一樣埋在這片校園裡，如今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而今天，這個起點已經太小，小到裝不下他的野心和實力。
再見了。
他輕聲說了一句，沒有太多傷感，語氣裡更多的是一種該去下一個地圖了的淡然。然後，他邁步走出校門，踏上了通往江城武大的路。
身後，梧桐樹的葉片在風中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替這所老校說一聲：走好。
前方，是更廣闊的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