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深處,空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住了喉嚨,連風都變得遲鈍而沉悶。
遠處密林的樹冠劇烈搖晃,碗口粗的古木像麥稈一樣折斷,斷裂聲連成一片,由遠及近,像某種巨獸在碾碎一切障礙。黑風狼王領主的龐大身軀在林間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泥屑飛濺,黑色殘影拉成一溜煙,速度快得連導師的感知都跟不上節奏。它那一雙暗紅色的豎瞳裡,只剩下純粹的暴虐與嗜殺,顯然被什麼刺激到了狂化狀態——可能是領地被侵入,可能是幼崽被殺,總之此刻它眼裡只有一個念頭:撕碎眼前所有活物。
最前方一支新生小隊正沿著河谷撤回集結點,四個人排成一字長蛇陣,腳步匆忙卻還算有序。他們根本沒料到狼王會偏離領地衝到這片區域——按照歷練手冊的標註,黑風狼王的活動範圍在河谷以北三公里外,誰也沒想到它會狂奔到這邊來。
帶隊的隊長是個氣血十三級的老生,反應不慢,第一時間吼了一聲,可話音還沒落地,狼王裹挾的狂暴風壓就已經撲到面前。那風壓不是普通的氣流,而是十八級領主以全速衝鋒時裹挾的氣血威壓,像一堵無形的牆,正面撞上來的瞬間,四名新生像被巨手拍中,整個人連連倒退。
砰——
有人腳下一滑直接摔進泥坑,滿臉泥水;有人後背撞上樹幹,悶哼出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有人被震得雙耳嗡鳴,眼前發黑,連站都站不穩。他們臉色慘白如紙,氣血十二、十三級的修為,在這頭十八級領主面前,薄得跟窗戶紙沒什麼兩樣——不,連窗戶紙都不如,起碼窗戶紙還能擋一下風。
狼王低吼一聲,前爪緩緩抬起。那利爪有半人長,邊緣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上面還沾著泥土和碎葉——那是方才一路碾碎樹木留下的痕跡。光是抬起帶起的氣壓,就壓得最近的新生膝蓋發軟,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雙腿像灌了鉛,閃避路線根本判斷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巨爪越抬越高,遮住了頭頂最後一絲天光。
快退!都給我退!帶隊導師第一時間衝了上去,氣血勁氣全力爆發,周身浮現淡金色光紋,一掌拍向狼王側腹試圖阻其衝勢。他不是怕死,而是身後那四個孩子如果死了,他這輩子都過不去這道坎。
可境界差距擺在那裡——他不過氣血十七級,面對十八級領主的正面衝鋒,這一掌更像蚍蜉撼樹。狼王只是側身一甩,導師便被震得倒退七八步,虎口發麻,氣血翻湧,臉色漲紅到幾乎滴血。他咬牙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被震裂,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場面瞬間混亂到極點。驚呼聲、求救聲、妖獸咆哮聲、樹木斷裂聲交織成一片。許多新生慌不擇路地往四面八方亂跑,反而把原本就不寬的撤離路線堵得水洩不通。有人絆倒在地被同伴踩了一腳,疼得大叫;有人嚇得直接抱頭蹲在灌木叢裡瑟瑟發抖,嘴裡唸叨著別過來別過來還有人轉身就跑,方向卻是狼王來的方向,被導師一把拽住後領拽回來。
蘇清月被人群衝散,落在河谷東側一塊凸起的岩石旁。她反應極快,極寒玄天功自行運轉,周身凝出一層薄霜護罩,擋住了飛濺的碎石和揚塵。可她清楚地感知到,狼王若再向前衝一程,餘波很可能正面掃到她所在的位置。以她現在的修為,硬扛十八級領主的餘波,輕則重傷,重則經脈受損。
夏晚晴則被擠到了另一側。她修為不及蘇清月,氣血消耗也大,柔勁防禦勉強撐住身形,臉色卻已經白得沒有血色。她咬著下唇四處張望,想要找到林辰的位置,可混亂的人群和瀰漫的塵土擋住了所有視線。她的手在發抖,卻死死攥著法器不肯鬆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林辰在哪裡?他沒事吧?
狼王再次咆哮,聲浪震得河谷兩岸碎石簌簌滾落,遠處幾隻低階妖獸被嚇得四散奔逃。那四名新生已經徹底動彈不得,最前面那個被嚇得失禁了都不知道,導師也被震得氣血翻湧,一時難以再上前。所有人都清楚——再過兩三息,狼王下一爪落下,這幾條命就真的懸了。
絕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有人已經閉上了眼睛,有人開始無聲地流淚。
然後,一道金色身影從河谷上方縱身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