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能看到星星的地方。”韓斐總不能自己拆臺，“渝城也很難見到星星，但在渝城的鄉下就能看到。”
渝城的鄉下？
顧瀾之比韓斐更加敏銳，結合她安慰的話，能窺見背後絕對有故事。
“你看過？”顧瀾之的探聽不露痕跡。
韓斐重拾小時候的回憶，點點頭，“小時候，我媽帶我去爺爺奶奶家的時候看到過。”
“不過那是最後一次看，從那以後就互不來往了，城市裡很難看到星星，那邊霧大。”
那時候韓斐還很小，還沒念小學，那段記憶都有些模糊，只依稀記著鄉下的星星很亮，她和媽媽在小院裡等到傍晚門都沒開，最後在星星的指引下去到鎮上的旅舍。
“互不來往？”
顧瀾之很難想象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家人互不來往，據她瞭解韓斐的家庭很簡單，不像顧家。這種小家庭都很傳統，不管內部多不融洽對外都會做做面子功夫。
“嗯，就我父親去世後。”韓斐故作輕鬆。
現在為難的人從韓斐變成了顧瀾之，是接著問還是就此打住？
沒等她想好下一步怎麼走，韓斐已經自己做出選擇。
“聽媽媽說爸爸是個消防員，那天隊裡接了個商場火警的案子，隊裡幾乎全員出動，爸爸恰好休假就沒去。
那天他跟媽媽說要去幼兒園接我放學，我幼兒園就在消防隊旁邊，在等我放學的時候一輛著火的滿載槽罐車直直衝著消防隊開去。
火勢太大了，隨時有爆炸的可能，爸爸只好把司機趕下車，自己開著車去了江邊，他確實成功把車開到江邊，還特意選了個人煙罕至的地方，但是他也和槽罐車一樣沒能回來。”
顧瀾之頭靠在韓斐胸口，她說話時胸腔還帶著的回聲。
韓斐像是一個故事的轉述者，不帶私人感情跟顧瀾之描述著她父親的英勇事蹟。
她的確是個轉述者，那個場景她沒看見，都是聽媽媽說，聽親戚說，聽幼兒園的阿姨說，聽新聞上的記者說，最後拼湊成一個完整的故事。
“我已經記不清那天是晴天還是雨天，那天幼兒園是吃的飯還是面，就只記得那天的晚霞很紅，紅得不真實，像是動漫裡才能看到的畫面。”
韓斐嘆了口氣，把頭埋在顧瀾之髮間，“爺爺奶奶是農民出生，好不容易供兒子上了大學，還考上消防，是農村人眼中光宗耀祖的典範，沒想到就這麼沒了。”
“他們總說是因為我爸爸才沒的，因為我在那讀幼兒園，要不是為了接我，那天他本該休假的。”
“他們還說如果不是因為我在幼兒園，爸爸也許就不會選擇開槽罐車跑，他是在救我。”
韓斐一直理解不了爺爺奶奶的想法，真的是因為自己嗎？
“他們胡說。”顧瀾之抬頭吻上身旁人的鼻尖，“他是個大英雄，我相信就算你不在那他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他救了很多人，不是嗎？”
在此之前從來沒人對韓斐說出這樣的話，親戚朋友看她的眼神永遠帶著惋惜，字裡行間都把父親的死亡歸結到她身上，可能在他們看來只是順口一說，但這些話像一把利劍插在韓斐的心上。
在這樣日覆一日的惋惜聲中，韓斐越來越沉默，有時候她甚至會想為什麼死的不是她，他為什麼要來接自己，就讓她同幼兒園一起被炸上天好了。
小時候的韓斐內心總會冒出這種在外人看來有些極端陰暗的想法，她不敢對任何人說這類想法，面對媽媽她也藏得很好，每天就在自我否認和自我安慰中掙扎轉換。
現在突然有個人告訴她那些人都是胡說，他救了很多人，這條人命從來都不該自己來揹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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