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長街，暮風捲著塵沙，說書攤販搖著蒲扇，凳邊擺著粗瓷茶碗，聲音沙啞又沉緩，對著圍攏的往來遊人緩緩開口：
“自盤古開天，清濁兩分，仙魔兩界便素來涇渭分明，積怨己久。誰也不曾想，仙界一眾仙將貿然下界，出手屠戮了魔界魔王程燼言最疼愛的小兒子。
那一日魔界血色漫山，魔王程燼言一夜白頭，滿腔恨意焚盡理智，親率千萬魔兵踏碎虛空，悍然殺上九重天闕。
仙魔大戰驟然爆發，天界毫無防備，仙軍死傷慘重，雲海染血，仙宮崩裂，三界都被戰火攪動。危局之下，幸得仙門厲承川出手，以無上修為佈下封魔大陣，硬生生將狂暴的魔軍鎮壓封印，這場浩劫才堪堪平息，三界總算重歸安穩。”
他頓了頓，呷了一口涼茶，眼底帶著幾分唏噓，又低聲補了句：“只是這仙魔之間的仇隙，終究是埋下了根，往後的風浪，可還沒到頭呢。
長街暮色漫過青石板，晏知微揣著瓜子，肩頭挎著粗布背兜，一身素淨的布衣，活脫脫一副市井頑模樣。她蹺著二郎腿坐在矮凳上，嗑瓜子的動作利落，瓜子殼隨手丟在腳邊，抬手指著說書的吳老頭，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誒吳老頭，翻來覆去就那幾段仙魔舊事，能不能換點新鮮的講？”
圍在一旁的幾個半大孩童立馬跟著起鬨，嘰嘰喳喳附和：“就是就是！吳老頭，我們都聽膩啦！”
吳老頭慢悠悠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舊木眼鏡，泛黃的牙齒露出來，臉上堆著憨厚的笑，手上收拾說書攤子的動作半點沒停，摺扇敲了敲桌面，慢悠悠道：
“想聽新鮮的？急什麼，且聽下回分解。”
晏知微撇撇嘴，又抓了一把瓜子塞進嘴裡，心裡暗自嘀咕，這老頭打太極的本事，怕是比仙門長老還厲害。
遠處山巒驟然炸開一聲沉悶巨響，震得街邊塵土都微微揚起。晏知微嗑瓜子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驚得身子一歪，險些從矮凳上摔翻在地。
她下意識抬眼死死望向那座雲霧繚繞的青山，連忙站起身快步湊到說書攤前，一隻手穩穩撐在老舊的木案上，眼神緊緊鎖著山間異動，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誒吳老頭，你見多識廣，那邊山上鬧出這麼大動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吳老頭順著她的視線抬眼望去，慢悠悠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
“那是仙界下界遴選仙官，每年這個時節都會這般動靜，小藥杵，你剛從鄉野回來，不清楚這些也正常。”
晏知微拖長語調應了一聲“哦～”，心裡頓時泛起別樣的心思，也顧不上繼續打趣老頭，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往兜裡一揣，轉身腳步輕快地往自家方向跑去。
沒跑幾分鐘，晏知微剛到家門口，就看見母親正端著簸箕蹲在院裡，細細篩著黃豆。她連忙快步上前，挨著母親蹲下，伸手跟著一起分揀豆子。
母親側頭瞥了眼她麻利的動作，手上篩豆子的活計沒停，眉眼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聲問道：“又跑哪兒瘋去了？今日配的藥，你按時吃了嗎？”
“吃了的娘，我可沒惹事，就是去聽吳老頭講仙魔的舊事。”晏知微一邊挑出壞豆子，一邊隨口提起，“對了娘，方才遠處那山響得厲害，吳老頭說那是仙界在招仙官呢？”
話音剛落，母親猛地首起身，語氣乾脆又堅決：“不行。”說完便轉身往堂屋走去。
晏知微愣了一下，急忙起身追上去：“娘，我話還沒說完呢！”
屋內傳來母親淡淡的聲音：“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清楚得很，先進來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