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微反手緊緊攥住母親微涼的手,氣息微弱,聲音輕得發顫:“管用的,只是我身子骨實在不爭氣罷了。”
母親伸手細細拭去她額角的冷汗,滿心擔憂,卻被晏知微軟聲勸著打發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剎那,晏知微立刻抬手點向自己胸口的穴位,內力運轉間,一口烏黑的濁血猛地嘔出,她脫力般癱倒在床上。不過片刻,原本慘白的臉色竟肉眼可見地褪去病氣,氣色好了不少。
外頭母親將飯菜溫熱妥當,走到房門外輕聲喚她出來用飯。
飯桌之上一片沉寂,母女二人相對而坐,誰都沒有開口。母親望著女兒稍顯好轉的臉色,眼底藏不住心酸,抬手悄悄拭去眼角的淚水,輕聲開口:
“杵杵,娘想通了,允許你去仙山參選仙官了。”
晏知微猛地怔住,愣了許久,眼底漾起藏不住的歡喜,可很快又低下頭,默默扒著碗裡的米飯,小聲說道:“娘,我決定了,不去了。”
母親有些詫異:“怎麼回事?昨日你還心心念念想去,今日怎麼又改了主意?”
“我要是去了,誰留在身邊照顧您啊。”
母親輕輕笑了一聲,語氣溫柔又帶著心疼:“傻孩子,娘身子硬朗,能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我聽說,只要被仙人選中,便能替你根治身上的頑疾,還我一個健健康康的杵杵。”
晏知微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筷子,鼻尖微微發酸,聲音帶著哽咽:“娘,我清楚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餘下的時光,我只想安安穩穩陪著您。”
無聲落在白米飯上,她垂著頭,不敢抬眼看向母親。
母親聲音哽咽,眼眶泛紅:“娘這輩子不奢求你大富大貴、成仙得道,只盼你能健健康康活下去。聽孃的,去吧。”
她說完便放下碗筷,起身徑首走向晏知微的房間。晏知微微微一怔,連忙起身跟在母親身後,進門就看見母親正低頭細心收拾著她的行囊,被褥、換洗衣物一一疊好。她心裡五味雜陳,終究沒有上前阻攔,轉身走出家門,獨自來到院外的小河邊,一下下往水裡丟著石子,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就在她甩出最後一顆石子時,石塊破空飛出,不偏不倚砸中了樹下正在沐浴的男子。
一聲猝不及防的“啊!”驟然響起。
晏知微心頭一緊,萬萬沒想到竟然砸到了人,慌忙從河邊地上站起身,手足無措,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轉身就想溜之大吉。
可剛挪出兩步,一道身影便橫攔在她面前,截斷去路。
她緩緩抬起頭,臉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色,侷促地望著眼前之人。
男子兩眼微微一翻,語氣帶著幾分慍怒:“怎麼?砸到我,不打算道歉,還想首接跑掉?”
話音落下,他指尖輕捻催動法術,掛在旁邊樹枝上的衣衫凌空飄起,穩穩落回他的手中。
晏知微滿眼驚愕,不由得脫口而出:“你是仙界的仙長?!”
那男子聞言,得意地揚起頭顱,手上還在匆匆繫好衣衫,語氣傲氣:“正是在下。”
“仙界的人,行事也這般不拘禮數嗎?”小藥杵白了他一眼,目光卻不受控制掃過他袒露的胸膛。
裴景驍順著她的視線往下一看,慌忙飛快把衣衫緊緊裹住,低聲嘟囔:“究竟是誰不要臉啊。”
話音才落,晏知微臉頰發燙,轉身慌慌張張拔腿就跑。
裴景驍愣在原地,揚聲朝著她遠去的背影大喊:“喂!你一個男子模樣害什麼羞?你叫什麼名字!我叫裴景驍!”
奈何晏知微跑得飛快,風聲掠過耳畔,他的聲音盡數被拋在身後,半分也沒有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