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陸雲起把筆記本推到大家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數字，最後一行，用紅筆重重地圈了一個數字：200。
“這是小時雨強。”她說。
這個出乎意料的數字一出來，張臺長不屑地輕笑了一聲。
他正要開口，突發災害天氣預警中心的陳科長端起茶杯，又放下，杯蓋碰著杯沿，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阻斷了他的發言。
“陸工程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陳科長的語氣不像張臺長，反而很剋制，“200毫米的小時雨強，在全國沒有發生過。你讓我報這個，省臺打電話過來問，我怎麼說？說有一個預報員手算了一個可能？”
張臺長和陳科長畢竟是科班出身，他們當然聽得懂陸雲起在講什麼，到底有沒有依據。
可國家暴雨紅色預警的標準才僅僅是3小時降雨量達100毫米以上，寧市歷史最高日降水量也不過129毫米，還是在梅雨期內，而200毫米這種極端情況，且不說寧市沒有出現過，就連全國都從沒出現過。
“正因為沒出現過，才正危險。”陸雲起異常篤定，語氣認真得不像在置氣，“如果真的發生了呢？”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後果一定不堪設想，在座的人都清楚。
陳科長的臉越來越黑，池漾看得心裡發毛。
“你有什麼依據？”陳科長突然問。
這話一說，意思就是有商討的餘地。
“第一，地形強迫。”
陸雲起在本子上畫了一道弧線，代表伏陽山。
“東南風急流撞山，被迫抬升，氣流一過山腳就開始下雨，而山體的阻擋會讓系統在原地滯留。這不是過境，這是卡在那裡，反覆觸發對流。”
“第二，弱強迫背景。”
陸雲起又畫了一條線，代表垂直風切變。
“常規的強對流，都需要明顯的天氣尺度強迫，但這次沒有，這是弱強迫背景，意味著所有的能量都儲存在大氣裡，一旦觸發，就是失控式的。”
“第三，列車效應。”
陸雲起最後畫了幾個小圓，排成一列，指向寧市。
“雷達圖上，雲雨依次經過同一個地點，像火車車廂經過同一條鐵軌。不是一場雨，是幾十場雨疊在一起。”
語畢，陸雲起放下筆，面對著所有人，“這三個機制疊加，在理論上，可以突破現有模式的極限。不是模式算錯了，是模式看不見那些幾百米尺度的東西，但那些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的確，200毫米這個數值即便是全球最頂尖的數值天氣預報模型也測算不出來。
會議室陷入長久的寂靜，不知道指標轉了幾格後，陳科長一錘定音地說：“張臺長，報吧。”
“報什麼？”張臺長明知故問。
“極端暴雨，小時雨強預計達200毫米，如果省臺打電話，你讓他們來找我。”
……
會議結束，陸雲起跟著池漾來到辦公室，甫一推門，溫潔便心急如焚地迎上來，一把拽住池漾的小臂，問道，“池姐，怎麼樣？解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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