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晴曬
窗縫漏進一點微涼的風, 天還沈在夜色裡，遠處的路燈只剩最後一點昏蒙的光暈，整座城市都陷在將醒未醒的寂靜中。
玻璃映出兩個女人模糊的輪廓, 暗藍近乎墨色的天光包裹著她們。
抬頭望天的時候，池漾看見月亮還懸在天上, 不似夜裡那麼清亮, 反倒像被晨霧浸溼了, 淡淡的, 發白的一彎，安靜地掛在天際。
池漾頓時有點恍惚, 她覺得她離月亮好近, 近到彷彿只要伸出一個指尖就可以輕易觸碰到。
她想摘下月亮, 讓月亮只屬於她一個人。
陸雲起也只屬於她一個人好不好？
在此之前, 池漾幻想過她對陸雲起講我愛你時會是一個怎樣的場景，她的想象力很豐富，有充滿儀式感的，也有稀鬆平常的, 可唯獨沒有眼前這樣子的。
這不是一個浪漫的環境，也不是一個浪漫的時間。
她們已經熬了一夜，腦海裡的神經像一根根細線, 繃緊到了極致，彷彿再稍一用力就會急劇斷裂，暗淡無光的眼眸裡甚至還含著淡淡的紅血絲。
可池漾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講出了那三個字。
甚至說出口後她自己都驚詫了一瞬。
她的情緒積壓得太滿，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也有後知後覺的後怕, 情緒混著疲憊、慌亂和對陸雲起強烈的心動, 在小小的胸腔裡翻湧衝撞, 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淹沒。
池漾累到無法處理這樣的情緒，可以說她是為了逃避，可她選擇逃避前的最後一刻，忽然很想開口，她怕再憋下去，意外和明天不知道哪個會先來臨。
如果今天真的發生了她夢裡的場景，她和許多人一起被洪水沖走，沒人聽得到她的呼救，那在她人生的最後時刻，最後悔的事情，一定是沒來得及對兩個人說“我愛你”。
一個是江老師，一個是陸雲起。
……
陸雲起的西褲單薄，她剛才猛地一跪下，雖然跪得不重但也結結實實地磕出了一聲悶響。
然而現在陸雲起全然顧不上疼痛，那句“我愛你”落在耳邊，一瞬間耳邊炸開了小小的煙花，心跳驟然失控。
陸雲起彎著眉眼，仰起好看的天鵝頸，在半空中劃出誘人的弧度，一手攬過池漾的腰，溫和地吻去她臉上的淚水。
鹹鹹的。
她不止嚐到了池漾的眼淚，還嚐到了她自己的。
她眼角飛快劃過的一滴淚融進了池漾的眼淚裡。
此刻的她們終於沒有距離。
陸雲起一面點吻著池漾溼漉漉的鼻尖，一面在心底發出一聲幸福的喟嘆。
太久了。
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你怎麼跪著？”池漾在陸雲起一個又一個吻中睜開眼，眨了眨晶瑩的羽睫，下一秒她猛地撤開身子，驚呼了一聲，發現陸雲起竟然一直雙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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