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陸雲起嗎?”池漾的聲音很快綻放在耳畔。
“是我,我醒了。”陸雲起的嗓音啞啞的,像被風乾過後的。
“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嗎?……”
一連串細碎又焦灼的問題接連砸過來,陸雲起聞言彎了彎唇角,笑意清淡又溫和,語氣放得極柔,反倒輕聲安撫起來,“我很好,別擔心,漾漾。”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來,只剩淺淺的呼吸發顫,下一秒,壓抑許久的哽咽猝不及防溢位喉嚨。池漾不敢放聲,只能死死捂著嘴,細碎的哭聲悶在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一整晚緊繃的惶恐、隔著數百公里的無助、眼睜睜看著愛人在狂風裡掙扎求生的後怕,全都在此刻轟然決堤。
電波兩頭皆是寂靜,劇烈的呼吸交纏在電流裡,池漾安靜片刻,聲音輕得像落在窗上的雨絲,“陸雲起,我想你了。”
*
當日正午,出差小組的一部分人先行踏上了回程之路,其中就包括剛出院的陸雲起,而另一部分人則需要留下來收尾工作。
高鐵上,李組長和陸雲起並排坐著,陸雲起對這個座位分配饒是再不滿意,也不好在領導面前發牢騷,只得一上車就立馬裝睡。
結果是,裝著裝著就假戲真做了。
直到再次醒來,車子上的廣播播報前方即將達到寧市高鐵站。
臨停前,李組長頗具賞識地誇讚了陸雲起,又語重心長地問了她一個問題,
“因為一場可能根本不會發生的自然災害,而面臨生命危險,值得嗎?”
值得嗎?
陸雲起沒想過,甚至在國外數次經歷這樣的突發狀況時也從沒想過,她不是一個珍視生命的人,如果放在以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值得”,因為她所做的事是在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孰輕孰重,無須多言。
可對現在的她來說,她的安危多了一層意義,她可以割捨自己的生命,卻無法割捨池漾。
“值得。”
“但我不會再這麼莽撞。”
現實就是這樣,很少有感天動地的英雄主義,更多的是默默而為,那三臺險些被燒燬的氣象站,在最後的十一分鐘裡傳回的資料,後來被寫進了全國火險氣象保障的技術規範。
每年秋天,當焚風再次刮過淮中平原的那些峽谷和山口時,每一個架設便攜站的氣象保障人員,每一個衝進火場的消防員,都會比昨天的陸雲起多幾分鐘的逃生視窗。
這就是她爬那座山的意義。
……
上次陸雲起做飛機回寧市,是池漾來接的,今天坐高鐵回來,也是如此。
出站途中,陸雲起和同事們被人流擠散,反正她已經和李組長說了不搭乘市局的車回去,索性獨自朝外走去。
高鐵站人聲鼎沸,廣播裡的播報聲被揉碎在嘈雜的空氣裡。
女人站在人流出口的一隅,身形在湧動的人潮中顯得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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