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花果山的路上，隊伍比來時壯了一倍，但走得比來時快。
七隻猴沿著原路折返，過了那條灰濛濛的河，翻過第三座山脊，穿過那片長滿灰白色哭草的焦土平原。這一次沒人掉隊，沒人喊餓，沒人被追著跑。
林小猴走在最前面，腰上彆著彎刀，步伐比十天前穩了太多。阿滿跟在他側翼，二丫和弟弟在隊伍中間，阿茶抱著弟弟走在倒數第二，小不點墊後。七隻猴在山路上拉成一條流暢的線，像一根被風扯首的繩子。
“大哥，”阿滿趕上兩步湊到他旁邊，“你覺得花果山現在什麼情況？”
林小猴搖頭：“不知道。但混世魔王在山上，他的捕奴隊還在活動。老袁他們九隻猴……”
他沒說完。阿滿聽懂了，拍了一下他的肩：“你走的時候教過他們藏身，應該能撐住。”
“但願。”
翻過第三座山的時候，林小猴在高處停下來，伏在山脊上往下看。他啟用“聽風”——那門六天練出來的本事現在己經很穩了。風從花果山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層灰燼和腐朽草木的氣味，底層有一絲極淡的腥甜——那是血的味道。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隊伍繼續前進。越靠近花果山，地面的焦灼痕跡就越新鮮。有些地方的灰燼被翻動過，露出下面新燒的土層。有幾棵原本立著的枯樹倒了，斷口齊整，像被什麼利器砍的。
“捕奴隊最近來過。”阿茶在後面低聲說，“這痕跡最多兩三天。”
林小猴點頭，腳步加快了。
他們抵達花果山外圍的那天傍晚，天色是那種混著金色和灰色的濁黃。遠遠地，他看到了山腳下那片燒焦的平地——那座他出發時猴子們蝸居的棚屋區。
棚屋全塌了。
林小猴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東倒西歪的焦木和碎草蓆，看著地面上凌亂的腳印和拖拽痕跡。有兩根木樁上還掛著半截斷裂的草繩，繩頭浸著暗紅色的、早就乾涸的東西。
“……老袁？”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快步走進棚屋區，彎下腰翻那些倒塌的木板。阿滿和其他人也跟上來幫忙，七隻猴七手八腳地翻開焦木碎草，在廢墟里翻找。
“這裡有人！”二丫弟弟忽然叫了一聲。
林小猴衝過去，看到的是一隻母猴——他認得，是他出發那天縮在棚子最裡面的那隻。她蜷在倒塌的木架下面，用半個碎瓦罐護著腦袋，呼吸很微弱，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瘦得顴骨暴突，嘴唇乾裂出好幾道血口。
“喂，醒醒！”林小猴把她從瓦罐底下輕輕拉出來，二丫立刻遞過來半顆青桃。他把桃肉掰碎了塞進她嘴裡，她下意識地嚼了嚼，又嚼了嚼，眼睛慢慢睜開了。
她看到林小猴，瞳孔驟然放大，然後猛地攥住了他的爪子，力氣大得驚人：“你……你回來了……”
“老袁他們呢？”
母猴的嘴唇劇烈地抖了抖，眼眶裡蓄滿了淚。“被抓了……老袁、老五、還有阿七、小豆子……全被抓了。”
“什麼時候？”
“三天前。混世魔王親自下來了，說花果山的猴子該‘清一清’了……說上面要的‘藥引子’不夠數，就拿我們充數……”她哽咽得說不下去，“老袁讓我躲到棚子底下的坑裡，他自己站出來引開了他們……”
林小猴的爪子捏緊了。他掌心那顆金色箍紋己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肩頭那三道溫熱的氣息還在——孫悟空給的三次保命機會。
“他們被帶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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