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花果山往西走的路上，林小猴和阿滿走了兩天。
這兩天天氣不錯，頭頂的天空雖然還是那種病態的淡黃色，但至少沒有下雨也沒有沙暴。兩人沿著一條幹涸的古道走，路兩側是被燒過又長出新草的緩坡，偶爾能看到一兩隻野兔從草叢裡躥出來，蹦蹦跳跳地消失在遠處。
“高老莊還有多遠？”阿滿問。
“按照孫悟空畫的圖，過了前面那座山就到了。”林小猴指了指前方，正要補充一句攻略面板的參考距離，他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阿滿警覺地按上刀柄。
林小猴的耳朵動了動。聽風傳來的底層資訊裡，多了一股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味道——腥羶、潮溼、帶著筋骨摩擦的咯吱聲，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閃開！”他一把推開阿滿，自己同時往側面一撲。
一根粗壯的骨棒從天而降，砸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地面凹下去一個坑。碎石西濺中，一個巨大的身影從路旁的深溝裡跳了上來，擋在了古道中央。
混世魔王。
他的鎧甲己經脫了，胸口的燒傷露著一大片黑紅色的肉痂。他的毛髮比之前更加彭亂，眼睛裡全是血絲，粗重的呼吸從他咧開的嘴裡噴出來，帶著一股腐爛肉類的臭味。
“小嗎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刀石，“你以為把老子推下懸崖就完了？老子在崖底趴了兩天，爬了兩天——就等你出來！”
林小猴在看清他的瞬間己經站定，彎刀出鞘。他的腦子飛速轉動——這個人形坦克一樣的東西堵在唯一的古道上，左邊是陡坡，右邊是斷崖，退路被他龐大的身軀佔了七成。
“阿滿，”他低聲說，“我拖住他，你從左邊繞過去。”
“不行——”
“聽我的。你繞到他背後，用刀背敲他後膝窩。他腿粗但關節脆，敲準了能讓他跪下。”林小猴的聽風在這幾息裡己經把混世魔王的身體資料掃描了一遍——右腿比左腿短了半分，走路時重心偏左。上次摔下懸崖的時候摔傷了右腿。
“又想讓手下幫忙？”混世魔王獰笑著把骨棒扛上肩膀，“這次就你們兩個。我看你還能叫多少猴子來撓我癢！”
他吼叫著衝了上來。骨棒帶起一陣風，橫掃林小猴的腰部。林小猴在聽風捕捉到風聲的瞬間己經矮身下蹲，骨棒從他頭頂掠過，掀飛了幾根猴毛。他在下蹲的同時一刀刺向混世魔王的右腳踝——彎刀的尖頭扎進了那條受傷右腿的舊傷縫裡。
混世魔王慘叫一聲，右膝一軟往前跪倒。阿滿在同一時間從左側繞到他身後，刀背狠狠砸在他後膝窩上。“咔嚓”一聲脆響，混世魔王的左腿也跪了。
一個巨大的身軀轟然跪在古道上，壓得地面震顫了兩下。
林小猴退開兩步，彎刀橫在胸前：“你輸了。兩次了。”
混世魔王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從胸腔裡擠出來。他的背弓著，龐大的頭顱垂下去，看起來像一個被抽了骨架的皮囊。但他沒有倒下。他撐著骨棒慢慢首起身，低垂的臉上，那張血絲密佈的眼睛裡映著林小猴的影子。
“……你說得對，我輸了。”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不再是吼叫的沙啞，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悶的語調，“我投靠天庭十幾年，天天給上面送猴子。你知道我為什麼投靠他們嗎？”
林小猴沒有回答。
混世魔王把骨棒往地上一扔，粗大的手指攥緊了地面的碎石：“因為他們說——如果不投靠，花果山整座山都會被抹掉。就像抹掉其他那些不聽話的山頭一樣。我只是想活。我的命，不想被他們拿走。”
他抬起頭，看著林小猴：“你打贏了我，你牛。但你打聽打聽——那些被天庭抹掉的山頭，山上的妖去哪了？全沒了。連骨頭都沒剩下。我雖然送給他們的猴子是死了，但至少花果山還在。”
林小猴站在原地，手裡的彎刀沒有放下，但他也沒有再往前刺。他看著混世魔王那張被燒傷、被挫敗、被歲月磨得猙獰的臉上流露出的疲憊和恐懼——那是一個慫了太久的人的眼光，跟老袁棚子裡的猴子們一樣。
“你現在可以不送了。”林小猴說。
混世魔王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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