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動。”
這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點急切的關切，音色比記憶中沙啞了些許，卻依然能一下子認出是誰。
雨然轉動眼珠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帶土坐在床邊的一把簡陋的木椅上，身體前傾，雙手撐著膝蓋，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看著他。
上半張臉還是原來那張臉，但脖子以下的皮膚變成了白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基因層面重新塑形過。
雨然沒有驚訝，因為這也是他計劃的一環。
從長椅上留下的那個吻開始，他和琳的命運齒輪就發生了調換。
此刻躺在帶土面前的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而是還活著的自己，這本身就是計劃奏效的證明。
他想扭一下頭看清帶土現在的樣子，脖子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紋絲不動。
帶土見狀趕緊湊過來，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觸感從掌根傳來，帶著一種不太像人類體溫的涼意。
這個舉動牽動了帶土身體前傾的角度，得以讓雨然看清他的臉。
沒怎麼變化，還是那張帶著少年氣息的面龐，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從前那股傻乎乎的勁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的萬花筒寫輪眼……掌握了嗎？”
雨然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稍不注意就會被風吹散。
帶土愣了一瞬。
他沒想到雨然醒過來第一句不是“我為什麼在這裡”，也不是“發生了什麼”，而是這個。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己經浮現出兩輪猩紅的萬花筒，繁複而陌生的紋路在昏暗的油燈光下顯得格外妖異。
不是神威的形狀。
“在找到你之後覺醒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憶某個不願意多提的畫面，“還好你還活著，不然……”
他沒有把話說完。
雨然讀懂了那句沒說出口的潛臺詞——不然這雙眼睛的意義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帶土收起萬花筒，換了個坐姿，語氣重新變得平穩：“磯撫離開你身體的時候，沒有帶走你全部的生機。它自斬了部分靈魂，留在你體內。就是這部分靈魂，讓你活了下來。”
雨然沉默了好一會兒。
磯撫。
那隻聲音尖細、怕冷、討厭負面情緒、懶得出奇的尾獸。
居然會為他做到這一步。
雨然猛然想起磯撫在離開他身體時，身形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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