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那麼針對我，又不愛乾淨，每天晚上翻來覆去，搞得我也睡不好覺。不提生活作息，性格也不怎麼樣，小肚雞腸，斤斤計較，我沒見過像他這麼討人厭的。”
夏執言越說越惱：“我又不是聖母，白蓮花，瑪利亞，我看不慣他的行為，討厭他沒什麼錯。”
“我也討厭他。哪怕我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話，但我知道，他曾霸凌過你，那要針對你，”江律捧著碗：“但你要是給一個人死路，需要不停的下套，讓他精神崩潰，要一點點的往他身上加稻草。但若要讓一個人有活下去的希望，可能只需要幾個字，兩句話，一個無意之舉。”
“……”
“他一個人走去天台的時候，我覺得很眼熟。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我從來沒看見過自己的背影，明明我和他的身高體型都不像，但我就是看見了我自己。”
像是無人願意接近的天煞孤星。
不是這世道給他們扣的帽子，是他們自己為我自己親手戴上的。
“我爸媽下葬的那天，我在想我該怎麼活下去，我沒錢，他們也沒給我留。但我成年了，該自己養活自己了。他們走的真是時候。甚至我在想，如果我命硬，餓不死自己，那我就跳樓。他們說割腕會感受到血緩慢流掉的速度，手上拿刀，會下不去手，這世上也從來沒有人咬舌自盡成功過。”
“可我又想，該在哪跳？教學樓人那麼多，挺影響他們上課的，我的鄰居都還不錯，如果我再跳樓，那棟樓就是真的跟鬼扯不開關係了。但我知道有個廢棄樓盤，開發商卷錢跑了，爛尾了很多年，是個跳樓的好地方。”
“出門前我在想，要不算了吧，那條路挺遠的，走過去多費事啊，湊合著活，餓死再說。但我的腳不聽使喚，大腦又告訴自己，哪能說話不算呢？反正人早晚會死的。”
“既然我沒辦法自己回去，我就在想，如果有個人攔住我呢？問我一句，餓不餓？吃飯沒？我可能真就回家吃飯去了。但是沒有……我走了一路，沒遇見一個熟人。”
江律苦笑：“你知道嗎？那個樓盤有二十多層高，跳下去必死無疑，閻王爺說不定在下面都會感慨我的死狀慘烈。”
夏執言同他十指緊扣，難受的說不上話。
“後來呢？”
“後來，我一口氣爬到了最高層，我總覺得那天晚上我靈魂出竅了。我能看到我爬樓的背影，那天的星星很亮，月亮很圓。”江律笑：“當時看入迷就忘了跳，等我反應過來就接到了你爸的電話，他問我現在在哪，有沒有吃飯。還說等見面了，要告訴我個好訊息。”
“我平生最討厭一個人話不說全，心裡像被下了鉤子，硬生生吊著。我想知道那好訊息是什麼，不然我做鬼也要念叨。所以我去了，聽了他的話，然後就見到了你。”
江律垂下頭：“我沒有必須跳樓的苦衷，但我還是去了，幸好有人拉了我一把，我才能好好活著，才能遇見你，才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所以我救他，也是救自己。”
“所以你能不能……你別生我的氣。”
寢室裡的窗簾被拉上，偶有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空氣中漂浮著塵埃，熱湯沒了白濛濛的霧氣，又被推至一旁。
夏執言輕揉他的發頂：“江律，我哪有那麼愛生氣。你給我講這麼多，我又怎麼生氣？”
江律垂下頭，悶悶道：“夏執言，這下我所有丟臉的事都跟你講了。”
他的一整顆心被完完全全地剝開給夏執言，什麼都沒剩下了。
“……”夏執言將人撈進懷裡，用力抱緊，半晌才開口：“那怎麼好意思只讓你講，我也給你講我丟臉的事。”
“我小時候，夏景程和藍菡老是不在家，就留我一個人。”夏執言悶悶的，眼眶漸紅了：“我問老俞，父母最討厭小孩幹什麼，他說，哭。小孩哭起來特煩人。”
“我知道人會因為害怕而哭泣，第一次接觸恐怖電影，我嚇哭了。他們就抱著我在電影院門口哄了一個半小時，又陪了我兩天，生怕我做噩夢。後來，我看恐怖漫畫，電影，可那個時候已經不覺得害怕了，反而是高興。“
“現在想想，當時的演技真是拙劣，他們肯定早就識破了我在假哭，只不過在慣著我罷了。”
“你好笨。”江律小聲道：“就不會換個東西？”
“換什麼。”夏執言搖頭：“我不怕雷雨閃電，不怕黑不怕鬼，不怕蛇蟲鼠蟻，什麼都不怕。真是風水輪流轉，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卻輪到我有的怕了。我怕你哭，怕你真出什麼事，怕你突然有一天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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