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宗族鬧劇愈演愈烈,撒潑嘶吼響徹全村。
張德明懶得再看那一家人貪婪醜陋的嘴臉,牽著三個女兒的小手,帶著秦秀英緩步走出院門,沿著秋日田埂慢慢散步透氣。
涼風習習,泥土混著青草的質樸氣息撲面而來,遠離院內的聒噪紛爭,滿目都是清淨安穩的田園光景。
小女兒攥著張德明寬厚的大手,小短腿踩著田埂碎步,仰起稚嫩懵懂的小臉,滿眼疑惑開口問道:“爸爸,家裡那麼多人吵架、看熱鬧,我們為什麼不回去看鬧熱呀?”
二女兒溫柔抬手,輕輕揉了揉小妹的腦袋,難得乖巧懂事,搶先柔聲解釋:“收藥材的叔叔是爸爸的老同學,爸爸是不想看著熟人吵架難堪,所以才帶我們出來的呀。”
聽著二女兒通透暖心的話,張德明心頭一暖,忍不住感慨輕笑。
這丫頭平日裡心直口快、句句戳心,總愛無意間戳破他的過往不堪,今日倒是難得溫柔懂事,沒有往他心口捅刀子。
張德明低頭看著三個乾乾淨淨、眉眼純善的女兒,放緩腳步,藉著這件紛爭,認真給孩子們立規矩、明事理、正家風。
“你們要記住,做人做事,最忌貪得無厭、不知分寸。”
“上次蘇明成叔叔收我們家青皮,報錯價格給了一塊二的天價,那是叔叔看在爸爸和他的同窗情分上,自認虧本、補貼人情,是情分,不是本分。”
他目光溫和,字字真切,耐心引導著三個孩子:“如果我們一家也不知好歹,死死咬住一塊二的高價不放,次次想著占人家的便宜、薅人家的好處,最後真正撿盡便宜、坐收漁利的是誰?”
小女兒歪著腦袋思索片刻,奶聲奶氣精準答對:“是大伯家呀!大娘收了好多好多別人家的青皮!”
“沒錯。”
張德明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抹冷意,沉聲感慨:“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
“蘇明成叔叔常年跑山路、收藥材、擔風險、貼路費,全靠這份生意養家餬口、拉扯家人。人家願意給我們人情溢價,是情分;按市價六毛收貨,是規矩。”
“大伯大娘不聲不響、偷偷摸摸全村掃貨,囤上千斤青皮妄圖空手套白狼、賺盡暴利,事前不商量、事後不認賬、虧錢就訛人,人家從頭到尾沒有給過他們一句高價承諾,憑什麼要為他們的貪心買單?”
秦秀英跟在身旁,聽著丈夫通透清醒的話,依舊帶著幾分婦人的柔軟心軟,輕聲擔憂道:“那這次……大嫂他們怕是真的要虧本了,上千斤貨,要是六毛收,怕是要虧一百多塊錢。”
“何止虧本。”
張德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語氣決絕無比:“這一次,他們血本無歸,一分本錢都撈不回來。”
“這麼誇張?!”
三個女兒同時抬頭,滿臉震驚。
“之前我本來打算放棄晾曬青皮這點小利,不佔意外便宜。”張德明溫柔揉了揉三個女兒的頭頂,眼底滿是欣慰,“但看著你們三個小小年紀,就懂得勤儉節約、踏實肯幹,我才讓你媽繼續曬貨售賣,本本分分賺踏實錢。”
“我早就料到大嫂貪心不足,一定會藉著上次的天價漏洞興風作浪。只是我沒想到,她膽子這麼大、心思這麼黑,不跟我、不跟我老同學透半句口風,私自高價掃空全村青皮,賭上全部身家想賺黑心差價!”
二女兒張東蘭仰著小臉,直白通透,再度語出驚人:“本來就是!她怎麼會跟你商量呢?她覺得你根本不配呀!”
“我……還真不配。”
張德明被懟得哭笑不得,心底卻泛起無盡酸澀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