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兒習慣性的隱忍付出、習慣性的委屈遷就，張德明心口又酸又痛，怒火與悔恨交織炸裂！
“從今天起！”
張德明聲音冷硬鏗鏘，字字斬釘截鐵！
“不準再接送他、不準再伺候他、不準再慣著他！以後他家的事，跟我們家半毛錢關係沒有！”
他連忙伸手攏住兩個瘦弱小丫頭，柔聲催促：“快回家，你媽和大姐做飯呢，今天吃乾飯！”
八五年，大米市價一毛五一斤，乾飯是鄉下頂頂配的好日子！
尋常農戶全年大半時間都是紅薯稀飯、玉米糊糊果腹，能頓頓吃白米乾飯，已經是遠超村裡九成人家的生活！
今天牛黃到手、黃鱔財路敲定，除去分給蘇明成的感謝錢，他身上還剩兩百多塊鉅款！
這筆錢，夠妻兒踏踏實實吃大半年白米乾飯！
再也不用像上輩子一樣，有錢全貼補給大哥家，自己家人常年喝粥咽菜、苦熬度日！
張德明懶得再看張東來這白眼狼一眼，轉身大步走向田間，趁著天黑徹底來臨前，搶收完最後一片小麥秸稈。
他本就是村裡有名的大力士，身強力壯、氣力過人，如今重生歸來，心態蛻變、精氣神暴漲，渾身彷彿有使不完的勁。
兩大捆沉甸甸的秸稈，別人挑著壓腰、步履維艱，他挑在肩上穩如平地，步履輕快、步步生風。
剛走近家門口，守在院門口的小女兒張東萍一眼看見，立刻蹦蹦跳跳飛奔過來，伸出瘦小小的手，想要幫忙分擔。
張德明心頭一暖，連忙放低扁擔，牽著閨女的小手往院裡走。
張德明自家和大哥張德全並排四間正房、一間共用堂屋，一式茅草土牆、木格老窗。當年兄弟分家，一人兩間住房，堂屋公用。
分家後，張德明獨自在自家側邊搭了新廚房、砌了豬圈，徹底和大哥家的生活區分開。
此刻屋簷下，大哥張德全一家幾口正蹲坐一排，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喝著稀薄見底的玉米糊糊，眼神帶著陰陽怪氣的白眼，掃過張德明父女，隨即低頭繼續糊弄嘴裡的粗糧稀飯。
張德明懶得跟這群吸血親戚廢話，放下麥稈，牽著女兒徑直走進自家廚房。
一進廚房，眼前一幕讓他瞳孔驟縮！
桌子上，那個本該回自家吃飯的張東來，居然大搖大擺坐在桌邊，小手啪啪拍著桌面，扯著嗓子大喊大叫：“肉肉！我要吃肉肉！”
秦秀英剛喂完圈裡三頭大肥豬，手上沾著豬食殘渣，默默擦著手，看見他進來，只是溫順抬眼，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大女兒張東英乖巧擺著碗筷，二女兒張東南認真盛飯，雪白飽滿的白米乾飯，一碗碗整整齊齊擺在老舊木桌上。
張德明洗手洗臉，沉身落座。
他這才看清今晚的飯菜——
滿滿一桌子雪白噴香的白米乾飯，其他的地方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這就是鄉下俗稱的鼓眼飯！
只有白飯、沒有配菜，幹吃米飯，瞪著眼睛硬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