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頭高懸,毒辣的陽光鋪滿整片鄉村土屋院落,蟬鳴此起彼伏,燥熱的空氣裹著農家煙火氣,籠罩著家家戶戶。
一晃眼臨近十一點,張德明拎著沉甸甸、油光透亮的五斤精品五花肉,大步踏回自家小院。
推開木門,院內一幕樸素又心酸的畫面映入眼簾。
清晨那場宗族鬧劇過後,秦秀英帶著三個女兒,全程沒有半分歇息,母女四人圍在小院的石板凳子周圍,埋頭苦幹,依舊在徒手蠻力摔打麥杆。
沒有機器輔助,只能靠雙手反覆揉搓、拉扯、摔打,一遍又一遍蠻力剝離。
秦秀英指尖早已磨得通紅髮腫,佈滿細碎裂口,沾著滿身草屑;三個女兒小手稚嫩,也跟著不停摔打,動作笨拙卻認真,一上午下來,腳下攢了厚厚一層脫落的麥籽,剩下未處理的已然不多。
母女四人沉默勞作,眼底還凝著清晨受辱的委屈,怯生生的模樣看得人心頭髮酸。
張德明心頭一軟,所有趕路的疲憊盡數消散,出聲溫聲安撫:“剩下這點不用忙活了,都停下來歇著。忙活一上午,累壞了身子不值當。”
聞言,秦秀英停下手裡的動作,抬眼看向歸來的丈夫,眼底滿是溫順與踏實。三個女兒也立刻放下手裡的麥杆,齊刷刷轉頭望著張德明,小小的眼裡滿了期待。
張德明隨手將豬肉放在灶臺案板上,轉身掏出兜裡的水果糖。
這是昨天在供銷社特意置辦的稀罕零嘴,昨天晚上馬彥平沒有吃完的,普通農家孩子一年都嘗不到幾回甜味。
他攤開手,五顏六色的水果糖滾落出來,清甜的糖香瞬間瀰漫整個小院。
“來,都吃點糖,解解乏。”
三個女兒瞬間眼睛發亮,小臉上綻開久違的燦爛笑意。
七歲的張東萍最是活潑機靈,立刻湊上前,小手捏著一顆水果糖,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圍著張德明身前身後打轉,一聲聲軟糯的爸爸喊個不停,清脆的童聲驅散了家裡連日的壓抑。
秦秀英看著歡喜的孩子,看著丈夫溫柔的模樣,懸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昨夜張德明反常出門、沉默疏離的模樣,讓她徹夜難安,始終深陷自我懷疑,偏執地以為丈夫是嫌棄自己生不出兒子,以為家裡突然多的錢財、新衣,都是變賣大女兒彩禮換來的黑心錢。
這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懼,也是她不敢言說的軟肋。
直到她看見張德明捉回來的黃鱔,心中一塊石頭才落了地。
此刻她連忙拉過一直怯懦拘謹、心事重重的大女兒張東英,輕聲細語,緩緩解開孩子心底的陰霾,也解開自己的心結:“東英,別怕,你聽媽媽說。這肉、這糖、家裡的新衣服,都不是你的彩禮錢。是你爸爸昨晚熬夜去老龍潭抓的極品大黃鱔,今早去縣城酒樓賣了高價,辛辛苦苦掙來的乾淨錢。”
“你爸爸從來沒有想過賣你換錢,他是想踏踏實實掙錢,讓我們一家人過上好日子。”
溫柔的解釋字字真切,落在張東英耳中。
十三歲的大女兒本就心思敏感、極度自卑,常年活在隨時會被家裡賣掉換彩禮的恐慌裡,整日小心翼翼、怯懦隱忍,活成了第二個秦秀英。
此刻壓在心底許久的巨石轟然落地,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蒼白的小臉上終於透出一絲血色,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眼底的惶恐與不安盡數褪去,整個人瞬間輕鬆下來。
看著妻女釋然的模樣,張德明心底滿是愧疚。
前世他愚孝糊塗、是非不分,讓妻女常年活在委屈與恐懼中,受盡宗族欺凌、旁人白眼。今生重生歸來,他定要一點點撫平她們心底的傷痕,給足她們底氣與偏愛。
安撫好家人,張德明轉身走進灶臺廚房。
一刀刀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均勻薄片,搭配自家地裡的辣椒、蔥姜,大火爆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