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天氣說變就變,方才尚且悶熱沉鬱的天際,轉瞬就翻湧上來大片黑壓壓的烏雲,狂風捲著土腥味橫掃整片田野。
八五年的莊稼就是農民的命根子,沒有烘乾裝置、沒有防雨倉儲,全靠老天賞飯。但凡成熟的麥子遭遇連陰雨,不出一兩天,立刻倒伏、發芽、發黴、爛在地裡,半年血汗盡數白費。
田間幹活的村民個個臉色大變,沒人敢遲疑半分,紛紛丟下手裡的農具,彎腰抱垛、捆麥、扛糧,拼了命往家裡搶收糧食,全村瞬間陷入緊張慌亂的搶收熱潮。
風越來越烈,烏雲壓得越來越低,灰濛濛的天幕徹底遮住日光,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場雨一旦落下,就是連綿數日的秋雨,絕無停歇的可能。
家家戶戶田畝基本收割歸倉,唯獨大哥張德全家的麥地,大片成熟金黃的麥子依舊直直立在地裡,空蕩蕩無人打理、無人搶收、無人照看,孤零零暴露在暴雨威脅之下。
昨天日頭晴好、最宜收麥的時候,張德全一家偷懶耍滑、躲閒享福,反倒看著秦秀英帶著三個女兒,埋頭在自家地裡苦幹,從早忙到晚,任勞任怨、默默收完所有莊稼。
那時候沒人心疼母子辛苦,沒人搭手幫忙半分。
如今暴雨驟臨、危機壓頂、麥子即將爛田,偏心至極的李月菊第一時間衝到院門口,扯著嗓子死命吆喝張德全一家趕緊下地搶收。
“老大,下雨了,收糧食啊!”
可大房一家人顯然聽不見,他們懶散慣了、享樂慣了,對於下雨了半點不急不慌。
反觀河溝淺灘處,一道身影專注沉穩、不急不躁。
張德明赤腳踩在微涼的淺水裡,褲腿挽至膝蓋,彎腰探洞、手法利落,正專心致志捕捉深水黃鱔與肥嫩泥鰍,竹笆簍裡早已沉甸甸裝滿野貨,成色極好、個頭碩大。
抓緊時間悶聲發財、攢足家底、護穩妻女,才是他今生唯一的執念。
可這一幕落在李月菊眼裡,瞬間成了十惡不赦的罪過!
老太婆轉頭看見河溝裡的兒子,當場火氣沖天、戾氣暴漲,踩著田埂快步衝過來,站在岸邊叉腰怒罵,尖利嘶啞的聲音穿透狂風,刺耳至極!
“張德明!你個不長進的東西!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全村人都在下地搶糧保命,你倒好!躲在河裡摸魚摸蝦、貪玩偷懶!”
“你大哥家麥子還立在地裡!馬上就要下雨爛光!你不去幫忙搶收,良心被狗吃了!”
又是這套理所當然的綁架!
永遠偏袒長房、永遠壓榨二房、永遠把大房的懶惰無能,化作二房必須承擔的責任!
上一輩子次次如此、年年如此!
大房偷懶享樂、闖禍吃虧、遇苦遇難,永遠都是二房兜底、二房幫忙、二房犧牲付出!
今生聽得這番老生常談的指責,張德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手上抓鱔的動作絲毫未停,語氣冰冷淡漠,字字硬氣、句句絕情,直接回懟:
“關我屁事啊。”
幾個字,乾淨利落!
大哥家的麥子,是大哥的家業、大哥的收成、大哥的責任!
他張德明,沒有義務、沒有責任、更沒有理由,替懶惰自私的旁人兜底賣命!
李月菊被這句硬邦邦的話懟得一噎,氣急敗壞、臉色鐵青,立馬搬出刻進骨子裡的重男輕女糟粕、香火孝道歪理,故技重施、老話重提,繼續道德綁架!
”!話賬混種這說輩長跟敢!是不是了膀翅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