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老宅屋簷下，茅草上的流水連成雨簾，滴滴答答砸在石階，濺起層層渾濁水花。
就在張東來被老師一頓竹條抽得鬼哭狼嚎、哭聲尚未停歇之際，一道佝僂急躁的身影踩著泥水狂奔而來。
正是老太婆李月菊！
她褲腳高高紮起，露出枯瘦小腿，光腳下踩黃泥，一路跌跌撞撞衝進院子。身後跟著悶頭抽旱菸的張宗國，老漢一身粗布短衫，滿臉陰沉，眉頭死死擰成一團，渾身透著怒火。
老兩口以為是張德明家三個賠錢貨欺負張東來。
人還沒站穩，李月菊尖利刻薄的罵聲已經炸開雨夜！
“老大！哪個殺千刀的敢打我的寶貝金孫！誰敢動我張家香火！”
她一進門就盯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張東來，看著孫子手臂、大腿一條條紅腫凸起的鞭痕，像一道道猙獰紅蜈蚣爬在皮肉上，瞬間心疼得心肝直顫，眼底戾氣暴漲。
王建梅憋了一肚子邪火，立馬湊上前大倒苦水，唾沫橫飛的說道：
“媽！你可來了！全怪老二家那兩個賠錢貨！下這麼大雨，不知道去學校接老五！害得老師親自冒雨送回來！
我本來是客套一句，說孩子不聽話儘管管教，誰曉得那惡毒女老師真的下手狠抽！”
她指著張東來滿身紅印，心疼得齜牙咧嘴，字字怨毒：
“我自家心肝寶貝，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從小捨不得打一下！她倒好，一頓竹條抽得孩子哭得快斷氣了！
那女人肯定是一輩子沒生過娃！不知道養兒子多金貴！老孃咒她這輩子斷子絕孫，一輩子生不出兒子！”
屋簷角落，張東榮捂著嘴巴，死死憋著笑意，腦袋扭向牆根，肩膀一抽一抽劇烈抖動。
剛才一家人互相推諉、誰都不肯冒雨接弟弟的醜態，轉眼就被他媽顛倒黑白、倒打一耙，他聽得又想笑又心虛，不敢吭聲。
旁邊蹲著摳腳趾縫的張東華，滿臉看熱鬧的戲謔，大嗓門直接戳穿謊話：
“媽！你這不講道理！剛剛明明是你自己喊老師儘管打！現在又怪老師惡毒！”
說著，他抬起沾滿黃泥的手指頭，放到鼻子下面，吊兒郎當的歪著腦袋，一臉不屑。
王建梅被孫兒當場拆臺，臉上掛不住，氣急敗壞狠狠一跺腳！
“砰！”
一腳狠狠踩進水坑，渾濁泥水瞬間炸起，順著褲腳狂往上灌，浸溼半截褲腿，冰涼刺骨。
旁邊的李月菊此刻半點不在意，滿心只剩怒火與偏袒。
她雙目圓瞪，惡狠狠的咆哮著吼道：
“那兩個死賠錢貨死到哪裡去了？”
“在地裡幹活呢！”
“害得我金孫捱打受苦，難道地裡幾畝破麥子，能比我張家獨苗金孫金貴？莊稼能傳宗接代？莊稼能給我們養老送終？！”
張東華被奶奶兇狠的氣勢嚇得瞬間噤聲，腦袋一縮，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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