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小麵館內，張德明與馬彥平對坐交談許久。
馬彥平言語真誠、態度溫和，一再感謝搭救之恩，叮囑他遠離黑道、謹慎行事。
可從頭到尾，他半句不提報恩、不提幫忙、不提資源、不提人脈扶持。
張德明起身告辭，走出小麵館，順著河邊老街往城外走，心底卻莫名生出一股巨大的落差與疑惑。
他忍不住想起上輩子隔壁村那個遠近聞名的酒鬼。
那酒鬼一輩子游手好閒、嗜酒如命、窮困潦倒，唯獨逢人就吹一件驚天大事——
他年輕拼死救過一位落難的省級大官！
村裡人起初全都當成酒後瘋話吹牛、沒人當真。
酒鬼總說大官暗中報恩，直接把他妻子、兒女全部安排國營正式工！吃公家飯、拿穩定工資、旱澇保收！
而且酒鬼家裡日日有好酒、月月有禮品，清一色高官贈送的特供白酒、糕點、布料，尋常百姓一輩子見不到的好東西，他家堆都堆不下！
全村人眼睜睜看著一個底層酒鬼，憑一次救命之恩，全家翻身、世代吃皇糧、一輩子吃喝不愁！
這件事，是前世整個鄉鎮人人皆知、流傳數十年的傳奇真事！
張德明一路走來，心底反覆琢磨、越想越不對勁。
同樣是救公職大人物性命，隔壁村酒鬼救人，全家雞犬升天、世代享福、徹底逆襲。
自己拼死救下危難之中的馬彥平，如今對方平安無事、恢復正常，卻一字不提回報、半點不提相助！
張德明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絲荒唐懷疑：
難道當年隔壁村酒鬼真的只是吹牛？
可如果是吹牛，他家源源不斷的特供好酒、全家正式工編制，又該如何解釋？
邏輯根本對不上！
人心、人情、世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複雜、難以看透。
張德明壓下心底所有雜念，不再糾結報恩與否。
上一輩子他指望人情、指望親情、指望別人提攜，最後一無所有、凍死橋洞。
今生他徹底通透——任何人情都是虛的，只有自己抓在手裡的黃鱔、泥鰍、現金、家底，才是真正實打實的底氣！
他沿著河道岸邊，大步踏向三十里山路歸途。
河床清澈、淺灘遍佈，路邊野草泛黃，一路之上，不少村民趁著放晴下河摸蝦、撈小魚、拾河螺，處處是八十年代鄉村最真實的煙火圖景。
張德明歸心似箭，腳步飛快，一路順著河道邊摸邊走，順手撿漏，沿途但凡遇見黃鱔泥鰍，統統收入竹簍。
短短一路，又攢下不少鮮活泥鰍、小條黃鱔。
等他快步趕回張家老宅時，日頭剛剛偏中，正是家家戶戶生火做飯、歇晌休息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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