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
張家村的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山村無燈,四下黑漆漆一片,唯有天邊零星星光微弱閃爍。晚風捲著稻田裡的潮氣與蛙鳴,吹得田間禾苗沙沙作響,白日里熱鬧喧鬧的村落徹底沉寂,只剩家家戶戶熄燈安歇,靜謐無聲。
可剛剛在宗族亂鬥裡慘敗而歸的張德青一家,滿心戾氣、滿腔怨毒,壓根沒有半分睡意。
今天對他們而言,是徹頭徹尾的滅頂之災!
三百斤的大年豬,養了整整一年,日日投餵、夜夜照料,耗費無數糧食心血,原本指望靠城鄉差價狠賺一筆,補貼家用、翻身致富。
結果一夜夢碎!
被李月菊的惡意舉報坑得豬財兩空,整頭肥豬被鄉政府當場沒收,分文未賺,反倒倒貼了二十塊血汗罰款!
二十塊錢,在1985年,是家裡的油鹽開銷、孩童學費,實打實的血汗本錢!
不僅破財折財,晚間兩房宗族大亂鬥,張德青被打得頭破血流、額頭裂傷,兩個兒子滿身淤青腫包、吳美華臉上坑坑窪窪衣衫破爛,一家人狼狽不堪、遍體鱗傷,在全村人面前丟盡臉面。
一家人捂著滿身傷痛、憋著滔天怨氣,罵罵咧咧、垂頭喪氣挪回自家泥坯小院。院門“哐當”一聲摔上,積壓的所有憋屈、憤恨、不甘,瞬間徹底爆發!
昏暗煤油燈搖曳著昏黃光影,照亮滿室陰沉。
張德青一手捂著包紮粗布的額頭傷口,臉上血色盡褪,眉頭死死擰成一團,疼得渾身發顫,眼底卻翻湧著近乎癲狂的怨毒。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嘶吼出心底所有恨意,把今晚所有慘敗、破財、捱打的罪責,盡數扣在張德明頭上!
“都是那個死絕戶張德明搞的鬼!”
“從頭到尾都是他在背後算計!故意借老表子的手坑我們!讓我們破財捱打、丟人現眼!”
“他自己躲在後面乾乾淨淨、安然無事,看我們家笑話!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一旁的吳美華頭髮散亂、滿臉戾氣,碎花布衫褶皺髒汙,還帶著打架沾染的泥垢塵土。她本就心胸狹隘、貪小便宜、睚眥必報,今夜吃了天大的虧、受了天大的委屈,更是恨得牙根發癢、心底冒火。
她眼珠飛速一轉,瞬間生出陰毒歹計,當即扭頭對著小兒子張冬玲厲聲吩咐,語氣刻薄又陰狠:
“老二!現在就去田裡!連夜挪地界!”
“把我們和張德明家接壤的石頭,狠狠往他家地裡挪!”
“不用多挪,一分兩分就夠!”
“他家清一色丫頭片子、賠錢貨,沒男丁撐腰!”
“我們多佔一分,他家就少種一分!餓不死就行!我就要讓他們家年年減產、歲歲吃虧!”
八十年代的農村,田地就是農戶的命根子!
一分田土,關乎一季收成、全年口糧,分毫必爭、寸土不讓!
吳美華心思歹毒至極,不跟你硬碰硬打架,專挑這種邊角陰私手段,一點點蠶食侵佔,溫水煮青蛙,常年拿捏欺負,讓人有苦說不出、有氣沒處撒!
張德青靠在門框上,額頭傷口隱隱作痛,聽完妻子的歹計,非但沒有半分勸阻,反倒滿臉猙獰、連連附和,眼底盡是輕蔑與囂張:
“怕什麼!儘管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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