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有個死規矩,正午飯點一過,後廚準時封灶、停火收攤,不再接客。大部分麵館都是一個模式,食材有限、人工固定,過了飯點基本閉門休整。
尋常路人這個點進店,多半隻會被老闆客氣勸退,一口熱面都吃不上。
但今天張德明出手闊綽、氣場十足,進門直接張口點了五碗三兩的大碗肉絲麵。
在這個一碗素面兩毛五、大碗肉絲麵僅四毛的年代,五碗大碗麵堪稱妥妥的大單子。
麵館老闆正收拾灶臺、準備收工歇晌,見來了這麼大的主顧,縱使心裡覺得麻煩、不情願再起灶動火,也捨不得放過這筆穩賺的生意,只能笑著應下。
張德明隨手掏出一把零零碎碎的紙幣,都是方才刀疤扔在地上、他逐一撿起的零錢,厚厚一沓攥在手裡,看著分量十足。
老闆娘讓張德明一家人落座喝茶等候,藉口出去買菜葉子,一步走出麵館。
片刻後,縣公安局辦公樓內,氣氛肅穆緊繃。
馬彥平一身標準八五年公安制服,藏藍色制式外套、制式長褲,頭戴端正警帽,眉眼俊氣颯爽。他手裡捏著幾張嶄新發亮的一元紙幣,指尖反覆摩挲,眉頭死死擰成一個川字,臉色凝重到極致。
這年頭公安分工明確,刑偵查案、治安巡查、技術核驗各司其職。刑偵警員專門偵辦刑事案件,向來不插手錢幣真偽核驗這種細碎活計。
一個刑偵骨幹拿著一堆紙幣跑技術科驗真假,傳出去在整個公安系統都是天大的笑話,免不了被同事調侃多管閒事、越俎代庖。
可馬彥平顧不上這些流言閒話。
他憑著多年辦案的敏銳直覺,一眼就看出手裡這批鈔票不對勁。紙面質感僵硬、油墨色澤發浮、紋路模糊粗糙,完全沒有正版紙幣的細膩質感,百分百是假幣!
技術科工作人員接過鈔票核驗,當即臉色大變,連連點頭確認:“小馬,不用驗了,絕對是高仿假幣!近期我們全域性正在暗中排查縣城假幣流通團伙,四處蒐集線索、秘密蹲守,一直缺少關鍵鐵證!你這批假幣,品相完整、批次統一,是目前最關鍵的突破口!”
面對同事的追問,詢問假幣來源,馬彥平心思一動,隨口找了個穩妥說辭搪塞:“街上日常買東西,攤販找回來的零錢。”
他深知這批假幣牽扯甚大,背後極有可能盤踞著一個成熟的地下造假窩點,牽扯人員眾多、勢力錯綜複雜,絕不能隨意洩露半點風聲。搪塞完同事,他火速收好所有假幣,腳步匆匆離開技術科,暗中順著線索溯源,直奔麵館而來。
另一邊,麵館店內暫時沒有新客,冷冷清清。
張德明安頓好秦秀英和三個女兒,叮囑她們安心坐等吃麵,不用焦慮擔憂。隨後故意抬高音量,朝著店內喊了一聲:“老闆,借問一句,店裡廁所在哪?”
八十年代街邊小麵館條件簡陋,根本沒有男女分廁的條件,全場只有一間通用旱廁,狹小逼仄、簡陋破舊,男女食客共用,是這個年代最普遍的市井模樣。
得到指引後,張德明轉身走出麵館,直奔後院公廁。
剛踏入簡陋的廁所過道,一道身姿挺拔、氣質幹練的身影驟然從側邊牆角閃出。
來人正是刻意換裝低調、卸下警服的馬彥平。
褪去制式警服的嚴肅氣場,簡單素淨的穿搭依舊掩不住一身正氣,他眼神銳利,直盯張德明,壓低聲音開門見山問道:“張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些錢是假幣?”
張德明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他是重生歸來之人,歷經後世萬千世面,見慣了各類假幣騙局。
八十年代的造假技術粗糙低劣,工藝簡陋、紋路模糊、油墨廉價,造假水平遠遠比不上兩千年後的精密高仿。
別說上手核驗,只需肉眼掃一眼,粗糙的破綻隨處可見,真假一目瞭然,根本無需專業儀器檢測。
他沒有直白承認自己重生的秘密,只是淡淡順著話頭半真半假解釋:“手感、色澤、紋路都不對,和平時用的真錢差別太大,我一拿到手就察覺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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