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土路乾裂發硬，路邊野草半枯，溝渠清水緩緩流淌，是鄉下最慵懶靜謐的黃昏光景。
晚風裹挾著玉米杆清香掠過田間，蟬鳴漸弱、歸鳥盤旋，村民們紛紛扛著鋤頭、挎著竹揹簍收工歸家，一身汗漬的勞動布褂子沾滿塵土，家家戶戶煙囪陸續升起裊裊炊煙。
張德明彎腰站在淺水溝邊，褲腿高卷、沾滿泥點，徒手摸索著溝渠邊角，順手捕捉潛藏的黃鱔、泥鰍。
如今的他早已不靠抓野貨謀生，只是習慣性順手勞作，骨子裡依舊保留著莊稼人的勤懇底色。
就在這時，兩道清脆歡快的小身影，如同林間飛舞的彩蝶，順著田埂一路蹦蹦跳跳、飛奔而來。
是小女兒張東萍和張東蘭！
今日一身嶄新的紅色碎花連衣裙，布料鮮亮、花色規整，是縣城最新的款式，配上一雙亮晶晶的透明塑膠涼鞋，鞋面乾淨透亮，踩在黃土田埂上格外耀眼。
小姑娘裙襬飛揚、腳步輕快，眉眼彎彎、笑意滿滿，被村裡流言裹挾的陰鬱一掃而空，像掙脫束縛的小蝴蝶，鮮活又明媚。
她一路跑到張德明身前，仰著稚嫩可愛的小臉，甜甜喊道：
“爸爸！大伯家喊我們回家吃飯啦！讓我們快點過去！”
話音剛落，緊隨其後的二女兒張東蘭快步跑來，性子直白潑辣、心直口快，全然沒有妹妹的天真爛漫，小臉緊繃、滿眼警惕，小小年紀似乎早已看透大人間的彎彎繞繞。
她盯著張德明，語氣認真又急切，字字懇切，生怕張德明又重蹈覆轍：
“爸爸！我跟你說！你現在千萬不能耳朵軟！”
“不許再像以前一樣，聽大伯、大娘的挑唆！”
“以前你就是聽他們的鬼話，動不動就兇媽媽、打媽媽，罵我們是賠錢貨、對我們冷冰冰的！你現在好不容易改好了，絕對不能再變回去！”
童言無忌，句句扎心！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張德明的心口上。
張德明動作一頓，直起身軀，望著眼前懂事又敏感的二女兒，心底五味雜陳。
上一輩子的他混賬透頂、是非不分、耳根極軟。
被大哥大嫂常年哭窮賣慘、挑撥離間，一次次拳打腳踢溫柔善良的妻子，一次次冷落委屈三個乖巧女兒，張口閉口賠錢貨，寒透了一家人的心。
如今重生歸來，他知錯能改、徹底醒悟，拼命搞錢、護妻疼女，拼命彌補上一輩子所有虧欠。
可在孩子心底，那些年的委屈、冷漠、傷害，早已深深紮根，難以磨滅。
張德明心頭愧疚翻湧，輕聲鄭重承諾：“放心，爸爸徹底改了，以後永遠不會了。知錯能改，爸爸就是好孩子，對不對？”
看著張德明認真的模樣，二女兒緊繃的小臉才稍稍舒緩。
一旁的小女兒張東萍眨著清澈的大眼睛，滿臉懵懂好奇，語氣軟軟的，帶著孩童最純粹的不可思議：
“爸爸，今天的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啦？”
“一向最摳門的大伯一家，居然主動請我們家吃飯，好稀奇呀！”
孩童的世界簡單純粹，看見的是和睦、是道歉、是親情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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