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點過半,鄉村除了蛙鳴徹底沉入死寂。
張德明拖著一身泥土與極致疲憊,從地頭歸來。一整天殺豬、擺攤、捉黃鱔泥鰍,身心早已透支,渾身骨架像是散了一般。
昏暗煤油燈下,他草草洗漱完畢,倒頭躺在床上,沾枕即睡,片刻便響起沉穩均勻的酣眠聲。
他一心撲在生意、埋頭搞錢,滿心都是穩住生意、積累家底、護住一家人的安穩日子,壓根沒有留意枕邊妻子秦秀英翻來覆去、徹夜難眠的憔悴模樣。
白日婆婆逼債、強行敲定幼女婚約、三個女兒抱頭痛哭的畫面,死死纏在秦秀英心頭。
她側躺著身子,望著丈夫熟睡的側臉,心底五味雜陳、萬般糾結。
她怕、她慌、她賭不起。
賭丈夫到底是徹底改頭換面、顧家護妻女,還是一時新鮮、終究會重蹈前世愚孝覆轍,被老母親拿捏,狠心賣掉親生女兒!
一夜無眠,滿心惶惶。
翌日天光微亮,晨霧漫滿鄉道。
張德明早早起身,收拾利落,騎上二八載重腳踏車,如約與王明遠匯合,兩人一同趕往國營紡織廠門口擺攤。
剛抵達點位,兩人心頭同時一沉!
昨日那個惡意搶攤、低價內卷的團山村屠夫,竟然比他們到得更早!
藍布舊褂、滿臉兇悍,殺豬刀、竹筐案板一應俱全,穩穩霸佔最佳風口位置,擺明了今天還要繼續截胡、死磕到底!
兩人臉色瞬間陰鬱下來,心頭沉甸甸壓著一塊巨石。
昨天僅僅一波低價衝擊,就滯銷七八十斤鮮肉,害得王明遠跑遍全城餐館,累到極致才勉強清完庫存。
今天若是再重蹈覆轍、持續被碾壓,積壓一百斤以上豬肉,根本沒有渠道快速脫手!
八十年代沒有冷庫、沒有保鮮裝置,正天熱,豬肉一旦隔夜變色發腥,直接砸在手裡血本無歸!
兩人沉著臉色,默默支起案板、擺好鮮肉,靜靜等候紡織廠下班高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終於,正午下班鈴聲轟然炸響!
上千名藍布工裝的紡織廠工人,潮水般湧出大門,瞬間擠滿整條街道。
王明遠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率先吆喝,聲音洪亮粗獷,搶佔先機:
“新鮮糧食土豬肉!!供銷社一塊七一斤!我家只賣一塊六毛五!先到先選!”
話音剛落,隔壁屠夫的壓價吆喝瞬間蓋頂襲來,蠻橫又刺耳:
“豬肉一斤一塊六!全場最低價!比他家更划算!隨便挑!”
五分錢差價,在月薪三四十塊的1985年,足以撬動所有普通工人的選擇!
下一秒,人群裡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怒罵與指責,盡數衝著張德明、王明遠而來!
“你們倆老闆心太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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